赔了夫人又折兵,黄了名弄得一蹶不振,三日两头找李大和喝酒。李大和同情他,很乐意充当他的避难所。
而堂哥却是横竖看不惯,只要黄了名的车子在厂门外一出现,他就做贼似的东躲西藏,避瘟神一样逃开他。李大和恼火堂哥这个做派,却拿他没办法。
这是一个朴素的山区农民,肚子里有爱憎,狗直一条肠。小时候,李大和爱跟在堂哥的屁股后跑,上山打鸟,下水摸鱼,尽管常常挨他的揍,就是愿意做他的跟屁虫,原因无它,就是堂哥敢承担责任,凡是大人追究的事,他可以一肩挑下来。现在,兄弟俩的角色颠倒过来,他成了李大和的跟屁虫。不是他要跟,而是李大和要他跟着,粘着。堂哥脾气粗,一动气就威胁李大和要回湖南老家,李大和哪里敢放他跑,一天看不到堂哥的影子,他就心里发慌。李大和跟人说,我这个堂哥啊,就像一件破棉袄,虽然破旧,但穿着暖和、贴身。
堂哥于是有了“破棉袄”这个小范围流行的绰号,一开始他恼火,不接受,叫多了,也就受用了。他说,在李大和眼里,我是破棉袄,在我堂客身上,却是一件豹皮袄子,值钱得很。
虽然对肖向利的离婚,堂哥也表示极大的不感冒,但是,他却能够把她跟黄了名分开对待,暗暗关心她的情况,时不时过问起她来。
而肖向利却有意跟大家疏远开了,除了偶尔的电话往来,人却不轻易现身。她甚至向何在江提出辞去法律顾问的聘约,何在江朝她发了脾气,才勉强收回辞呈。
一天下午,堂哥兴冲冲从邮局领回一个大包裹,见李大和跟王霞都在办公室,给他们下死命令,无论如何要把肖向利请出来。这可把两口子给难倒了,谁也不愿意打电话,就是拿枪逼着他们打了也没用,肖向利不会买他们的账。
堂哥说:“你们不打我打,不过,我用什么办法你们可别生气。”
王霞笑道:“哥,要是你能够请动这尊神,我算输你一百元!”
堂哥拨通电话,扯开嗓门说:“肖妹子呀,老哥可是想死你了,不不,我这抽嘴巴的,不是我想你,是你干儿子想你哩!”
肖向利头一回跟堂哥讲电话,当然不敢冷冰冰的,高兴呢,忙问:“孩子怎么了?”
“你不问,就不配做干妈了,小崽子发高烧,39度,说胡话,要干妈抱哩……”堂哥故作焦急状说。
“天哪,霞妹子怎么带的小孩嘛?我马上过来!”肖向利一听,比堂哥还焦急,挂了电话就往宝安赶。
堂哥得意极了,王霞却生气了,埋怨堂哥不该拿孩子开玩笑。堂哥两眼一翻道:“我没带过孩子?好的能够说成坏的?”
李大和的疑团集中到堂哥的包裹上来,堂哥不得不如实招供,这是他要老婆托人采的偏方,专治不孕不育。
王霞拆开包裹,翻动着这些草根啊叶子啊,疑窦丛生:“话不能乱讲,药不能乱吃,吃药是讲科学的,这些管用吗?!”
“谁说不管用?不管用我的孩子从哪来的?天上掉的?!”堂哥急了。
“对对对!”李大和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堂嫂子当年就是被人讥笑为“不下蛋的母鸡”,后来不生犹可,一生竟然顾不上计划生育政策,生出了一串。
“呵呵,可别往外说,就这东西灵呢!”堂哥捡出一根竹枝状的草茎,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咀嚼起来。
王霞擂了他一拳头,笑弯了腰:“哥,你别一吃怀上了!”
“哈哈,我吃一火车皮也生不出个屁来,关键的是你们要说服肖向利吃,使劲地吃,一吃肚子准大!”堂哥道。
“神经病,就是肖向利吃了,又怎么知道管用了?跟谁试验去?你还是别扯淡了!”李大和的脸色沉了下来。
“呵呵,这不用你操心,上帝已经安排好了!”堂哥整理好包裹,结结实实地系紧口袋,朝王霞伸出手掌,呲牙咧嘴道:“我的霞妹子咧,说话算数,一百大洋,乖乖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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