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越长越有轮廓,李大和没事喜欢把他抱出去溜达,听人家夸赞“这父子俩真像”、“嗯,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受用得很。不论从儿子的额头、眼睛还是耳朵看,李大和都觉得周正,就是皮肤黑了点。李大和想不明白,他和王霞的皮肤都白,不该生个小非洲崽子出来。母亲听腻了李大和的唠叨,就拿比方说,一只白狗生十崽,九个白来一个黑呢。母亲还捏着他的耳朵根指着他的鼻子尖警告他别说惯口了,让外人听了以为对王霞有什么疑心呢。
李大和没见过生十条崽的狗,也没有见过白狗生出黑狗崽,当然也绝对没有怀疑王霞的意思。他只是觉得男人的皮肤和女人一样,都要白些好看,广东这地方把长得俊朗、帅气的男孩“靓仔”、“靓仔”地叫,之所以靓,皮肤好当然是重要的指标。王霞却不这么看,她觉得男人的皮肤就要黑一些好,说明健康,有男人味,不会被人家说成奶油小生。
王霞扯不过李大和,就说:“行了,再给你生一个白的,白加黑,兄弟俩好般配!”
李大和就乐了,对王霞说:“歇一会歇一会,我们的精力要集中到经济建设上来,经济建设上去了,生一窝也没问题,要不,哪怕是一个,媳妇也没办法帮他娶。”
王霞听了就来气:“儿子娶不上媳妇,那叫一代不如一代,生下来干什么?”
“百威达公司”的注册申请审核通过了,太多的事务需要规范,李大和想着法子要王霞上班,把精力集中到老板娘的角色上来。没生孩子时王霞可是没日没夜地忙碌的,像个活痨,孩子一生,连厂里的事儿也懒得过问了,心思全倒在了孩子身上,她可以一天给孩子洗三次澡,换好几套衣服。她的奶水足,像永不干涸的山泉,巴不得儿子从早到晚衔着奶头不放。
王霞做事心细,李大和极为依赖,加上厂里现在大半是女工,婆婆妈妈的事儿特多。堂哥是个粗人,性子急躁,三天两头发生口角,也巴望着王霞早点上班,把这摊子事务踢给她,让女人来管理女人。
一年多的时间,业务算是走上了一条快车道,客户稳定,订单充足。李大和不是个特别能够搞关系的人,但是,他的性格好,人缘好,在这个行当里口碑也建立起来了。不少客户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李大和消化不了,不得不转给老乡,做个顺水人情。
堂哥也已经成为一个熟练的手袋师傅,看着李大和把一些订单拱手让给别人,心里不爽,极力主张李大和扩大生产。不仅堂哥持这个意见,东莞的一些老乡也极力怂恿他。
李大和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心里对这个手袋行当有个结,总觉得大部分客户都是些小企业,属于游击队一类的,稳定性和长远性都不够。要是从眼下的业务上看,扩大生产的条件是成熟的,按说也应该是个机会,即使扩大一倍也谈不上饱和。
李大和拿不定主意,颇费踌躇,专门请教梁生,希望听听他的意见。梁生说,手袋行业我是外行,不敢胡乱说话。
不过,梁生说的并非托词,他是当作正经事的。找了个周末,梁生要李大和带他到东莞转了一圈,走访他同行的老乡和一些客户。
跟以前相比,梁生像变了个人,不那么主观了,话也少了许多。跟着李大和,他看得细,问得多,即使跟李大和的老乡们喝酒,也不偏离主题,旁敲侧击了解他们的经营状况,琢磨他们的心思。老乡们私下里问李大和,你带的这个香港佬是不是搞间谍的啊?李大和说,间谍倒不算,是我的顾问。
“顾什么问,难道你要把生意做到国际上去不成?要是我们有这个关系,非把他拉进来投资合伙,把厂子扩大,狠狠赚一把得了!”有老乡鼓动李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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