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还敢去找布政司自投罗网!!
沈于庭狠狠一咬牙,眼带愠怒。
符振心头正发狠,眼帘微垂,余光瞥见替齐玉山引蛊之后草草包扎的腕子,心头微动,抬手自沈于庭指尖收回银铃,捏着寒刃将长剑推离,凉凉一笑,附耳在沈于庭耳边,“不过,我劝你,别去找他。”
沈于庭冷然斜睨过来的视线符振视若无睹,长眉微挑,声音泛着恨意:“他中了齐玉山的蛊,我正想办法替他化呢,你若是不顾他性命,那便去将人带走吧。”
符振瞥见沈于庭眸子微微一缩,便知沈于庭已信了,心底不禁冷嘲,叶放当真是他最好拿捏的痛脚。
惊闻叶放中蛊,连思考能力都快没了。
他不介意在沈于庭的震骇里再加上几分惊惶,将腕子抬到沈于庭眼前,做足了磨牙含恨的模样,续道:“我在齐玉山身上种了同样的蛊,以血做引,亦未能全解,你可是觉得,于毒蛊一道,比我更有把握?”
沈于庭拢在袖中的五指悄然攥紧,长眉已不自察紧蹙:“那你还放任他胡为!”
符振闻言不禁溢出一声轻嗤,两人眼角眉梢皆带冷煞,谁都不曾掩藏对对方的敌意。
“你莫忘了,这场战事,究竟是谁挑起的,是谁,逼得他选择去做的这些!”
沈于庭一梗,闭眸整理了一番情绪,复又问道:“齐玉山呢?”
符振一扬下巴示意,身侧人便倏然掠入了房中,符振唇角,这才勾开一抹冷嘲笑意,别有深意望了一眼甲一藏身之处,立有踏枝远去之声悄响。
符振收回目光,幽幽瞥向钉在原地的献叔,森然低斥道:“莫让我在今日之后,还知道你在这儿!”
献叔深深垂首应诺,不敢停留,亦飘然远去。
房间沉积着满满的岁月痕迹,形容枯槁的老人与房间一样死寂毫无生机,沉默僵硬卧于床榻,睁大了一双浑浊的眼望着他,明明惊怔惶惶,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大张的嘴显出几分滑稽可笑。
房中只开了一扇小窗,还绕过了床榻的方向,本是避免让齐玉山吹风,却让那一尺日光,一并远离了此间。
房中炭盆熊熊燃烧着,整间房,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沈于庭心尖发颤,站定在齐玉山床前良久不敢踏前一步。
仿佛往前一步,那张沧桑老态的脸,便会和许久不见的少年重合,褫夺他无双风华,碾碎他一身傲骨,将他极致残忍的打碎在自己眼前。
他不敢想若叶放变成这样,毫无尊严的躺在床上,那个看似温和实则倔强不已的少年,会如何。
指甲已狠狠刺入肉掌,带出殷红血色,刺痛终于让沈于庭定了定神,走到床边,探了齐玉山的脉。
齐玉山浑身僵直,除了脑子还醒着,已与死人无异。
确是毒蛊后遗之症。
“怎样,你可有比我更好的办法?”
符振追了进来,闲闲倚在床边,挑眉笑问。
沈于庭容色冷冽,盯着齐玉山惊疑双眼,直截了当问道:“你给叶放下蛊?”
齐玉山双眸瞠得更圆,视线在沈于庭与符振二人身上不住梭巡,却终是轻轻眨了眨眼。
他只觉认下的那一瞬,头顶威压陡变,眼前不知名的青年一双剑眉压得极低,盯着他的眼神,直如一柄出鞘利剑,毫不掩饰烁烁寒刃,欲取其心头血,尝那。
“你还不能杀他。”符振长臂一展,将沈于庭拽开,唇角勾起一点得意,拍了拍沈于庭的肩,续道:“你若将人杀了,我从哪儿再去找人试蛊?”
沈于庭略一沉吟,“叶放如今怎样?”
符振有些意外的一挑眉,“我以为,不管他怎样,都不能阻止你想做的事,却原来,连他去截你援军,也能不管了?”
沈于庭面色微沉,忽而问道:“他去了布政司,还能回得来?”
符振眼帘轻垂,只道:“布政司若不放人,也不过多杀几条鹰犬罢了。”
他心头被沈于庭一语问得有些惴惴,不敢再多言惹他疑窦,只淡漠一翻掌,手掌之内是自虫球上剥落的几条细如牛毛的蛊虫,将之放入新茶之中,端至沈于庭眼前,冷冷望着他。
沈于庭垂帘瞥了一眼,眼睛危险的眯起,俯身凑在符振耳侧,以极低极沉的声音道:“若你解不得叶放身上蛊,我便将你娘亲挫骨扬灰。”
他说罢,却是没有半分迟疑将那蛊茶饮下,虫蛊入体,面色倏然一白,蛊虫如游针,缓缓在他经脉之中游走,带起阵阵尖锐剧痛。
符振看着青年忍痛模样,眸色莫名微黯。
程州瓷窑暗道,他给叶放种下傀儡蛊意欲牵制沈于庭的情形,尚历历在目,可那时毫不管顾叶放的人,今时今刻,却因他一个谎,而甘受蚀骨之痛。
他有些茫然的想,自己一直到方才都坚定认为的,沈于庭只是利用叶放,原来彻头彻尾的错了。
叶放笃信这个人会来,这个人,为了叶放毫不犹疑饮下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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