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人潮之中那一袭洗得发白的道袍仆仆风尘,月余的疲倦奔波不愿外泄,小心缩入一双含情带笑的丹凤眼里,手中拿着一个刚刚买好的大包子,嘴中犹叼了一个,一如既往的毫不顾忌形象,步履匆匆走向码头的方向。
直到再望不见他背影,叶放才收回目光来,已从方才的震骇茫然之中回过神来,轻轻转了转被沈于庭捏疼的腕子,沈于庭浑若未觉,不愿放开,少年奇怪地微抬眼,便迎上一双沉静幽深的眸。
叶放面上不见恼色,只安静指了指自己喉头,沈于庭静默盯了一会儿,抬手解了哑穴。
被解了穴道的少年也不说话,安静立在他身侧,亦不妄动,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瞬僵默,沈于庭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叶放的怪责与质疑,心底闪过一瞬不知所措。
“你师兄……大抵是来寻你的吧。”
他挑了个话题,叶放只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微垂首,经久未修的碎发遮了大半张脸,投下一片阴影,教人瞧不真切容色。
淡漠疏离极了。
“你……”
“我不会跑。”少年忽而仰首,抬起纯澈如山溪的眸子静静望着他,淡淡道了一声,打断他踌躇许久正准备问出来的话,“所以,不必封我经脉。况且,沈大哥应当明白,我若有心要冲开,并不需要太久,这样并不能困住我。”
沈于庭瞧着少年静默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唇畔勾起一丝冷冽弧度,“叶少爷……乃是个为国为民的热血男儿,如今知晓沈某意图,我自不得不防。待你冲开了,再另谋他法便是。”沈于庭笑哼了一声,又续道:“如若不然,哪日不小心葬身叶少爷掌下,岂不是冤哉?”
沈于庭说罢,牵了叶放便走,叶放也不与他相抗,乖顺一如既往,只一双往日盛满了暖融笑意的眸子,如今沉寂如死水。
他们一路缓步而行,直等到码头余下客船皆离开后,才登船继续往落霞关而去。
叶放没有任何违逆之举,饭照用,药照喝,可沈和春却十分真切的觉得,这叶少爷与下船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归来之后,少年在甲板倚着船舷站至入夜,一言未发,直到沈于庭将人拽进来,才动了动被风几乎冻僵的唇,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叶少爷这是在刺探军情么?”
沈于庭一边冷冷说着,一边给他塞了一个手炉。
叶放十指微微一缩,眸色有一瞬纠结茫然,到底还是接过捧好。
“我想,我现在并不能送出什么讯息吧?”叶放顿了顿,轻轻一叹,道:“我只是随口问问,沈大哥若不愿说也罢。”
“你确实素来清醒,从不会自不量力。”
“只是方才穷极无聊时在想,沈大哥放弃了颛孙重这样的盟友,又该去哪儿寻一个足够与朝廷匹敌,且能笼络人心的人。大祁如今国泰民安,得民心者,想来亦是以民为重之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答应你,如此大逆不道、祸国殃民之事?”
沈于庭因他毫不掩饰的坦诚微微一哂,并不在意他话中的顶撞,只好笑反问道:“想到答案了吗?”
叶放眸子轻轻一敛,只道:“尚未能想明白。”
“是不明白,还是不愿信?”沈于庭似笑非笑,叶放薄唇轻抿,缄默不答。
“冀州晋王,才学兼备,爱民如子,经剿匪一役颇得冀州军民爱戴,你曾说过,他是所有亲王中,最能替符泽清分忧之人。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乃诸王之中,最有帝王之才的人?”
他说着,挑眉一笑,“我曾说过,不会帮着大魏攻伐大祁。我骗过你许多事,但这件,并非谎话。”
叶放双眉一蹙,低缓却坚定道:“十九不会造反。”
“哦?若我告诉你,符振逃狱,乃是符辞久一手布置的呢?”
叶放双眸微瞠,心中在最初一惊之后却又觉此事亦非难以理解,十九对符振生母用情至深,齐笑身死,他出手救下故人之子,只能算是太过感情用事。
“我也曾放走过符振,沈大哥难道觉得,我也会谋逆?”
沈于庭静静望着他纯澈又显得有几分固执的眸子,那双眼永远清透如水,让所有脏污暗色,不能沾染分毫,总令人自惭形秽。
沈于庭淡淡道:“他与你不同,心怀遗恨,经年难消。他虽一直放酒纵歌,却只做出了浪荡皮相,终究不是你这般坦荡豁达的人。”
“十九有造反的理由吗?”
“一个齐笑,便足够了。”
“荒唐!”叶放终忍不住溢出一声冷笑,反驳道:“纵使他不够洒脱,纵使他为情所苦,却也决计不是一个为一己私欲,将千万黎民推入战火之中的人,我所认识的符辞久,绝不会昏聩至此!”
沈于庭只挑了半根眉,不置可否的望着他,叶放顿了顿,又道:“若梁王妃蒙冤,十九大可请旨彻查,又何需大动刀兵,我不信他对圣上会连这点信任也不曾有。”
“信任,是会慢慢消磨的。”沈于庭低低道:“你怎知他没有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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