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阙既是迫不得已,形势所逼,那挑动反心联络各营这种事,自不能亲自出面。
林湛率亲卫一营一营走访,厉阙端坐中军大帐,做那坐立不安的忠臣。
虽然,麾下九营,早已在他控制之中,但做戏么,自要做全。
厉桓是被悄然送上山的,藏在帐中,穴道被制,不能动,亦不能言语,双目轻阖,亦不去看自己父亲。
厉阙倒也不在意,直到掌灯时分,才起身步到他眼前,目光虽算不上慈爱,倒难得有几分和缓,“以前未曾发现,吾儿原来如此果决睿智,该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倒是颇有大将之风,不愧是我的儿子。”
厉桓微微偏头避过的动作让他双眸微微一敛,面上表情微凝,转瞬又恢复柔和,“无论我以后有多大功绩,都该由你承继,我往后拼下的江山都是你的,你可明白?”
厉桓一直闭着眼,连看他都不愿,对他这番狂妄言辞毫无触动,厉阙难得对他和声细语,他只觉讽刺可笑。
厉阙沉默一瞬,又道:“符泽清德不配位,我此番不过顺应天意而已,他与叶谦布下的陷进,不就是要逼我反?我便趁了他们心!这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桓儿,难道,你要看着为父束手就擒吗?”
厉桓依旧不为所动,他耐心告罄,声色一沉,听得营外车马声,眉梢一轩,冷冷一笑,道:“你且随我去看看,来的是何人。”
厉阙解了他四肢穴道让他能行动自如,将人带出营帐,辕门之外缓缓驶入一辆马车,车在帐外停驻,今日情况特殊,厉阙寻了要与故交商议与求援的借口,让士兵不疑有他,只当是为万全。
因而车马驶入,众人也不觉有异。
厉桓无声看着,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赶车之人是个面无表情,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一只纤长瘦削骨节分明的手,自厢内撩开车帘,厉桓双眸蓦然圆瞠,望着鱼贯而下的一行人,眼中震惊与慌乱无处可藏。
除开车夫,车上一共下来五个人,其中三个,皆是他认识的——沈于庭,叶放,沈沅芷。
另外他不识得的两人,自是颛孙重与月兮。
厉阙一计策反了朔壬军,始觉有了与颛孙重商谈的底气,因而去信请他来此一叙。
厉桓心头刺痛难当,少女隔着迷离篝火之光投来的不敢置信的目光,宛如尖锐薄刃,一点一点没入他胸膛,不消厉阙重将他点住,已钉在原地宛如石化。
沈沅芷如遭雷击,脑中哄闹成一团,慌乱并不比厉桓更少,张口结舌,竟至无言。
厉阙见到叶放,亦是一惊,忙抬步过去,压低声音与颛孙重道:“你怎么将他也带来了,徒惹疑窦,若是叫人问起,我怎么和众将士交代!”
颛孙重眉梢微扬,面不改色漫声道:“此子潜入山中,想是有所图谋,正好被我等擒获,便将他带来了,免得他刺探军情回报给其父叶谦,有何不妥?”
言之凿凿,仿佛他说的便是事实。
厉阙闻言一愣,颛孙重仿似无意般拍着沈沅芷肩膀,悠悠瞥了一眼叶放,笑道:“对吧,叶少爷?”
叶放薄唇紧抿,颛孙重威胁之意已再明显不过,他自不能反驳,不曾开口,落入旁人眼中,便成了心虚默认。
颛孙重怕月兮看不住叶放,因而索性带在身边,既决定将他带来,自然有把握拿捏住他,厉阙心中稍定,见叶放逆来顺受之态,心头微微一动。
叶谦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若是能乱他心神,此战岂非多了几分胜算?
一念及此,厉阙神色一喜,厉声道:“叶谦帝王驾前屡进谗言,意欲逼死我朔壬军十万将士,其罪罄竹难书,叶放,你小小年纪却要助纣为虐,实在可恨!便以你始,尝我将士冤屈,来人!”
厉阙一喝,左右亲兵立刻围拢过来,意欲押住叶放。
“你们要做什么!我表哥什么都不曾做过!”
沈沅芷听厉阙言下之意,竟是要斩了叶放祭旗,连忙一步跨来护在叶放身前,将那两人左右推开。
而叶放,望了厉桓一眼,竟是任他们拿住,未做任何反抗,双手攥紧纳入袖中,再无他动。
“三小姐,桓儿退婚一事,未经父命,未过媒人,自是不作数的,你仍算半个我厉氏之人,我不愿伤你,让开。”
“呸!谁要做你们厉家人!这亲,厉桓不退!我也不要认了!”沈沅芷见那士兵又将叶放拿下,不禁厉喝道:“放开我表哥!!”
一面说着,一面狠力捏上那人腕子,将两双爪子自叶放肩上甩开,厉阙被她当众这般落了面子,面色一瞬难看至极,双掌倏然紧攥,捏得咯吱作响,眉眼一横,冷厉必现。
“三小姐,你当这儿,是益州府衙吗?”
森森说着,见沈沅芷犹自满身桀骜难驯,眸子一敛,忽而出手抓向少女。
沈沅芷只觉一瞬罡风拂面,几欲窒息,吓得情不自禁闭上了眼,可那罡风刚起便歇,意料中的痛,亦未曾到来。
她悄悄掀开一只眼,便见厉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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