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青花,难得素净,哪怕只是小小一块残片,亦能从一叶之笔看出绘瓷师父技法炉火纯青。
这般纯熟的笔法,不该多出一丝余笔的。叶放细细摩挲过叶脉旁边极细的一条线,油润的釉层在反复摩挲后终于感觉出来一道极小的波纹。
叶放蹙眉。
“摸到了?”
“这瓷片里沾了东西!”
叶谦十分笃定地吐出两个字:“铁屑。”
叶放双目瞬间瞪大,将这两字反复咂摸了一会儿,才成功消化掉短短两字包含的信息。
“有人利用云溪窑冶炼兵器?!父亲是为此事而来?”
叶谦点了点头:“圣上从去年进贡的一只瓷瓶中发现了这个,程州离沈家村不远,便遣我以祭祖的名义来调查个究竟,十一便是为此事去的。你将十一藏在哪儿了?”
叶放眨了眨眼,叶谦便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一身功夫,除了青华道长那儿学来的,不少都是偷偷找十一套招学的吧,别跟我说你不认识十一!若是十一当真死了,你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唉不是我说,您就十一这么一个能打的暗卫,这次还把他遣去办差,让你和他都陷入险境,这次若不是我碰巧遇上,十一或许这会儿已经步上黄泉了,岂不冤哉?”
“是不是你更冤?”
叶放扁了扁嘴,为自己喊冤的话老老实实放回肚子里:“我把十一藏山洞里了,我给他留了伤药与干粮的,无须担心。”
叶谦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是叶放替十一带回来的蜡丸中拆出来的,也递给叶放。
叶放展开一看上面的内容,又复一惊:“沈拓?!这……程州知州,是沈拓化名去当的?他不是沈砚的儿子吗?他不是……不是……”叶放瞧了眼叶谦,他眸色未变,可双唇却抿得越发紧了。
“死了。”
叶谦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像长舒一口气:“如你今日所见,沈拓与沈竹月,是他一双儿女,早就应该在那场风波里,一同被处死了。”
“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那封密信上,蝇头小字明晃晃地写着:程州知州齐炎,乃沈拓易名在任,冶炼兵器并暗中与沈砚旧部和老友暗通款曲,所谋难测。密信夹层,还能抽出一纸佐证这一消息的齐炎与越州司马林楚业的往来信函。
叶谦摇头:“在收到这封密信之前,我也不知道会与沈拓有关。”
“那我现在立即回京呈禀圣上,您好好养伤,不用忧急。”
“回来!唔——”
叶谦一急从床上弹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冷汗瞬间涔涔而下,叶放忙将他扶回床上重新靠好。
他不过起了个身,叶谦便急成这般模样,叶放心中不禁思忖,叶谦心中权重的、担忧的,究竟是什么。他自知叶谦不愿说,索性让自己忘了这个问题,如非自己莽撞,父亲也不至于受伤。
叶谦看着他蹙起的一点眉尖,愧疚道:“若不是今日意外,这本该是为父的职责,叫你前来,实属无奈之举。忘之,我想让你,帮我去程州再探查一番,若消息属实……”
叶谦顿了顿,恰有婢女在屋外敲门轻声禀报送药而来,叶放起身接过。
“若消息属实,该如何?”
清冷院落寂静寒夜,叶谦淡漠至极的声音如石落镜湖,真切无情,搅乱夜色。
“详实呈报圣上驾前,按法究之,该杀!”
叶放从叶谦房中出来的时候,一袭青衫蓦然轻飘飘落在他眼前,叶放一愣,确定未曾惊动叶谦后,连忙将人拉去了自己房中。
屋中只有一壶冷茶,忙乱了半夜,厨房竟没顾得上给他房里送些吃食,叶放讪讪:“沈大哥,你怎么深夜来了?老宅经年无人,有些简陋,实在抱歉。”
“来找你喝酒。”沈于庭负在身后的手一转,变戏法似的拎出来一只酒壶晃了晃,道,“我怕你就要回京了,那邀约不知道何日能践,今夜难眠,索性来找你玩玩,谁知走错了地方,要说抱歉,也该是我说才是。”
沈于庭径直撩袍落座,丝毫没有为客的拘束,自茶盘摸了只杯子满了一盏,放于叶放身前桌面,又为自己满了一杯,抬眸看向叶放,十分坦然:“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你、你都听到了?”
沈于庭呷了一口酒,默然点了点头,双眸半垂,长长的睫羽恰到好处的遮了眼中精光。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沈于庭被意料之外的话语弄得微怔,带着些许莫名看向叶放,只见少年一脸负疚十分诚恳地道:“当时酒楼里人多口杂,十一伤重一人在山洞,我不敢多言,欺瞒于你,实属无意。”
见沈于庭眸光复杂地望着他不曾说话,叶放只当他此时才反应过来受骗,心中愈发歉疚:“这杯酒,我自罚。”
言罢拿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一路自喉头烧进腹内,叶放甚少喝这么烈的酒,不免被呛得直咳,脸瞬间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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