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老六自小口吃,只有在谈到斗虫时才能说的通畅。一众赌客也是听得新奇,想不到这虫界也是成王败寇,就连名字都要以输赢论断。便听他接言道:“普通的促织命名皆是如此,单有两种奇虫截然不同。这第一种嘛......”讲到这里,满老六故意清了清嗓子,便立刻有人递上一杯热茶。
“这第一种,便是连胜七场而未伤分毫的大将军!”满老五趁机抢过话头,急的满老六一口茶水喷出来,指着他‘你!你!你!’的叫个不停,却又犯了口吃的毛病。
满老五不管不顾,并起双指往桌子上一拍,拿起说书先生的架势讲道:“相传在一百九十年前,宣德爷广征天下鸣虫一千只,其中单有一只流淌着天龙血脉,被皇帝赐名为神威大将军。据说这大将军食红肉,饮白酒,长得浑身金黄、双翅震天,只需鸣叫一声,方圆五里的蛐蛐都不敢露面,当是亘古罕见的神虫!”
能在初冬还围坐虫馆的,除了闻风而来‘地面儿’就只有真正的虫客,听到满老五所言难免心驰神往,只恨自己晚脱生几年未能目睹神虫风采,却也有人质疑道:“若这神威大将军果真如此神骏,那就应是常胜不败,又怎会只赢了七场?”
“问得好!”满老五一拍桌子,颇为激动道:“这便是第二只奇虫的传说了。当年宣德爷重金征虫闹的天下皆知,河北乐亭也曾有一老者上京献虫,此人所献之虫相貌威武、体型硕大,宣德爷一见便甚是欣喜,当即赏了黄金百两送老者返乡。却未曾想此虫是个银样镴枪头,放到斗笼之中一连比了七场,竟是屡战屡败一场未胜。”
又有人道:“若是如此,宣德皇帝岂不要把那老者抓回来杀头?”
满老五摇了摇头:“宣德爷虽好斗虫,却仍是一代明君,只是派人找到老者,寻回百两黄金。”
“照你这么说,那骗财的老头儿岂不是要感激涕零了。”众人皆是摇头不信。
“恰恰.....恰恰相反!”满老六趁机抢过话头。“那老儿被收了金子,急的破口大骂,没过三日便抑郁而终了。”
“这老儿也真是不知好歹,欺君之罪若是放到前朝,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孙乘风听到这里也提起了兴趣。他当初选虫之时只是单纯的挑中了黑头将军个大,哪里知道其中有这般多的道道。
却听满老五冷哼一声:“孙帮主既然明眸善辨,又何必明知故问羞辱我们?我兄弟二人一开始未参透其中奥妙,放走了神虫不说还要赔上五十两银子,当真是亏到了姥姥家。”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满家兄弟便是三天来虫馆卖虫的捕虫人。如今正值初冬时节,当是斗虫的末季,能在这时找到合格的斗虫也足以证明二人的本事。何况这斗虫本就是他们捉的,押其注来自然万无一失,却没成想会碰上八败这样的另类!
孙乘风原想解释清楚,听了满老五之言才发觉自己反而成了真正的行家,眼光甚至还比袁不焕高上一截,不由得有些飘飘然。心说:“小爷我洪福齐天,随便一挑就挑中了传说中的神虫,要是再矢口否认,岂不是打他们的脸?”于是挺直了腰板,只等众人的赞叹。
“快别打岔!接下来怎么样了?”贵公子同样听得认真,便出言打断二人,惹得孙乘风横眉冷目。
“接下来?接下来的故事才叫精彩!”满老五搓了搓手指,贵公子立刻会意,抛出一锭银子算作书钱。
满老五领了赏钱,说的更加卖力:“那老儿虽然闷死屋中,却也余下一子名号袁天,同样已捕虫为生。袁天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见其父惨死,便变卖了家产独自上京,一路跌跌撞撞闯到了京城。”
又有人起哄道:“上京?他老子自己想不开上吊,上京城有个卵用?”
砰!砰!砰!“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满老五敲了敲桌子,示意压言:“这袁天上京自然是为了告状,告那皇帝老儿不公,逼死其父!只是京城的衙门虽多,却没一家敢接这等荒唐官司,纷纷棍棒相加将他赶了出来。可怜袁天本就体弱多病,一路舟车劳顿再挨上几顿板子,转眼就只剩下了半条命。他自知伸冤无门,便在一个雨夜行到护城河边,一头扎了下去。索性有贵人相救,这才捡回了剩下的半条命。”
众人听得袁天‘替父申冤’险些丢了性命,不由得捏了把汗,又闻其峰回路转性命无碍,这才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却听满老五接言道:“这位贵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江州义门的大家主,人送外号‘冷面孟尝’的孙三爷。”
众人不知这数百年前的孙三爷是何来历,但只要听到义门名号就无不拍手叫好,只有孙乘风抽了抽嘴角,不发一言。
“那时的孙三爷还在朝廷当差,官拜锦衣卫副统领,从四品的要职不高不低,却也颇受宣德爷倚重。当然了,那时的朝廷还算清明,锦衣卫也远不像现在这般混蛋。 而这孙三爷名号中带了个‘孟尝’,自然也是古道热肠好打不平之人。他知晓了袁天的故事,便动用关系传到了宣德爷耳中,当即一道圣旨唤他进了皇宫。”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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