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落幕,围观的人心思不一,最大的诧异不再吴家人身上,而在对面的敌人身上,怎么就没趁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杀上来呢?
虬髯一针见血戳破心思:“咱们忌惮的东西,他们也一样忌惮,你们都以为那碧衣女子是冲着咱们来的,人家以为咱们耍阴谋诡计想诓骗他们上当,谨慎起见当然要观望。”
哪怕在碧衣女子消失之后,对方依旧怂,直接收兵。
听到号角声,竹上的注意力转移,看向角落里的瞽叟,刚才多亏他及时吹号角提醒,城头这边应对得当,才没有酿成大祸。
虬髯也苦笑,他很相信瞽叟的判断,从他接连吹动的号角来看,箬衣的杀意远不止如此,真的抱了屠戮全城的心思,被白发老妪这个克星怼退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城头那边传来古怪的唳叫,起初声音很低,渐渐地越来越高亢,惊得城头这边的人纷纷捂耳朵,封闭五感六识,稍微迟一步就会暴躁发疯,被同伴们敲晕了放在阴凉处施救。
竹上只听了一耳朵,就明白是箬衣的一腔怨愤没能发泄出来,跑到对面撒泼去了,威力之大,出手之狠,便是他们这边围观的看在眼里都觉得心惊肉跳。
虬髯开心起来:“咱们可以好好歇几天了。”
经此一劫,对面不修整个十天半月难以为继。
竹上不以为然,问虬髯为何不趁机进攻,总是坐守太被动,难怪这些年一直被压着打。
“出城野战?你行你上!”虬髯大大闷了一口酒,飘然远处,半空之中犹在嘚瑟,旋转如风火轮,逗得下方孩童拍手跳脚。
城头之上,如虬髯这般返家的修士不知凡几,如大燕北归,倏然来去,空中耀眼的剑芒如虹,街巷中往来的人群熙熙攘攘,整座城池都鲜活起来。
竹上被感染了情绪,偷偷从袖中放出杜小草,站在他肩头到处闲逛,哪一处大宅邸里住着哪些人,跟他有什么瓜葛,说得津津有味。
杜小草支棱着小脑袋细细地听,耳边听到的却不止一个声音,竹上是明着的,暗中还有虬髯的提点,言语不说却一针见血。
清一色都是竹上年少时的趣事糗事,听得杜小草忍笑难熬。
竹上懵然不知,径自说笑:“泰来城说是一城,其实大得很,比羽界不差什么,一城便是一界,十分繁华,哪怕遭劫之后也能很快复苏——”
“原因呢,别跟我说是这里的修士性情坚韧,大家都是挑舒适的地方生活,总是大战连天的地方,任谁都想避开,不肯避开,不舍得避开,定然是有利可图。”
“是啊,泰来城再怎么兵危战凶,却是一处赚钱的好地方,杀死一头大妖,好比渔夫宰了一头海兽,够半个村子吃一整天,还能砥砺道行,任你什么瓶颈,什么心结,到了此地,唯有生死,其它的都顾不上去想,常常一觉醒来,修为就大涨,这么一个风水宝地,想萧瑟都难。”
“你平日里都做什么?”
“跟狐盆狗友聚在一起玩闹,那时候年纪小,修炼也要热热闹闹的,大家一起堆叠在城头上,把厮杀当成风景,把战场当成戏台,然后又学会了饮酒,为了挣钱买酒,就下场杀妖,长辈们也不拦着,任由我们在后头捡漏。”
竹上说得热络,但杜小草跟在他身边走了那么久,就没遇到谁来打招呼,明显都是生面孔,他这一趟远行,委实太久了,太多的朋友成了亡友,有些还有一座坟头,有些连墓碑都无处可寻,那些旧事和记忆一起消散在天地。
如虬髯,如箬衣,是这片天地的幸运儿,起码都还活着。
竹上觉得自己没道理不开心,杜小草也觉得没道理不开心。
逝者已矣,徒留追忆,追忆到最后,也是无益,大家聚在酒馆里,看当垆的女掌柜姿容出众,言笑戏谑,八面玲珑。
豪情和小意都在酒里,酒坛还满,美人尚在,任多块垒也能消解。
竹上带杜小草前往的酒肆,热闹得让人眼晕,跑堂的伙计也是个有趣的,对酒客蔑称“酒囊”,一号酒囊、二号酒囊的乱喊。
酒水送到这些酒客嘴边,汩汩就往下灌,再多的酒水似乎都灌不满,真是像极了酒囊饭袋。
偶尔有“酒囊”不满,拍案翘腿吹嘘自己在城头斩杀了多少大妖,惹来伙计一声嗤笑:“你狗肚里藏不了二两好酒,但凡多杀几头大妖,也不会来我们这种小店里吃酒,早就去湖心亭充大爷去了!”
听着哈哈大笑,吹嘘的汉子讪讪的不吱声了。
杜小草站在竹上肩头,小鸟模样没有引来大多关注,她的关注力也都放在老板娘身上,是个美得令人目眩的女子,瞧不出年纪,但能跟竹上有旧,这岁数就必然不小,道行也必然不低,隐匿的也好,杜小草盯了半响,都没看出人家的跟脚。
但人家已经把她惦念得明明白白,亲自拎着一坛酒过来,笑问竹上:“出门一趟,带了小媳妇回来?不错嘛,将来让你爷爷也看看,他离开的时候,一直惦记着你何时回来,盼啊盼的,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这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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