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庭山就这样稀里糊涂收了个徒儿。
接下来的时日,也将一套剑法尽数传于石头。这套剑法包含九式,分别是:一点春水、一痕沙,一寸金枝、一丛花,并蒂芙蓉、风波定,望江、露华、浪淘沙。
这天,文庭山正向石头讲解剑法的玄关要诀:“这几式气走任脉诸穴,前三式导手三阳,次三式导手三阴,后三式阴阳交汇。前六式重招,是故剑法或繁复批亢捣虚,或简洁直捣黄龙。后三式重意,故而剑法飘渺然剑意沛然,势若雷霆万钧。一式接一式一奇一正,奇正相辅,接连使出威势倍增。”看着石头一脸茫然,挥挥手:“唉,你自去依次练习,慢慢参悟。”
“庭山伯伯,怎么您教石头哥的剑法只有攻,不见守。”
“丫头,小觑我是不是,我的剑法的确没有守,想学啊你得另找高明。”文庭山若有所思:
“其实,创这套剑的之前,我正处于一个瓶颈。当时的我自信剑法不输天下任何一人,事实也的确是如此。但我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明悟,似乎看到了剑法之上的一些东西,然而却抓不住要领。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我很久。后来机缘巧合偶遇上阳子陈致虚真人,与之闲谈间,诸多问题皆豁然开朗。”
“上阳真人?”唐梦蝶有些惊异:“道教南宗?”
“不错,这上阳真人陈致虚乃是道教南宗大宗师,道法通玄。然而这困扰我许久的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明悟还是不得其解,上阳真人正好亦有此疑惑,对此也是百思难得其法。后来上阳真人注解《参同契》之时告诉我他已经找到答案。便将《参同契》以及他得注解借与我翻阅。翻阅之后似乎越来越明了,然而却疑惑更盛。”
“那后来怎样了?
“再后来,上阳真人便告诉我:天下大道万千,皆出同源亦终归同宗;一道不解可触类而旁通,以所通之法证不解之道则尽皆明了。遂劝导我暂且放下心中疑惑,随心所欲或以诗书观天下,或执铁剑游天涯。”文庭山自书箱旁取下铁剑横在手里细细把玩。
“小丫头,你可知道杜工部的那首千古名篇《登高》?”文庭山忽而抬起头问道。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唐梦蝶脱口背诵而出,显是家学渊源。
“不错,你可明白为何古今文士对此篇极为推崇。”
“皆言其一篇之内,句句皆奇,一句之内,字字皆奇。格律精严、词调稳契,使句意深远。”
“不错,小丫头眼光见识不俗。然依我愚见当因杜老先生风骨甚高而致境界奇峻;境界奇峻而格调自成。”
文庭山满口赞誉,忽又话锋一转:“人当以气为脊,文当以境为宗。捉其字句叹其工,谓之奇者,小道尔。未免有舍本逐末,买椟还珠之虞。”
“庭山伯伯,您说的这些,侄女有些不明白。”唐梦蝶歪着头似有所悟。
“现在不明白也不打紧。后来啊,我依上阳真人所言游历江湖。至夔州白帝城,似有感杜老先生心境。便想起了这篇千古佳句,一时间恍然大悟,困扰我的疑惑也迎刃而解。由此便创下了这套剑法。”
“那困扰您的疑惑究竟是什么?”
“万千大道中的一道吧,具体我也难以说清楚,这种东西只可意会。若机缘到时你自可明了。”文庭山纵使博览群书也很难将这种领悟准确的用语言表述出来。
“还是说剑法吧,此剑法以意为先,意之所指,气之所至。一招一式相辅相生,以意补气之不足,以气成意之势。招招式式剑气层层递进,剑意一层厚过一层,则剑势自成。以剑气攻之,以剑意欺之,以意剑势夺之俱皆有不凡。然以剑势夺人,普天之下莫有能挡者。”
“正如杜老先生的绝世名篇。一句一句意境层层导出,却又字字句句相辅相成。境界层层增进,越攀越高,最后一气呵成,浑若天成。后人纵自恃附其骨攀其境亦莫敢有效之者。”唐梦蝶就着这首名篇的理解推导出文庭山的这套剑法的精义:
“庭山伯伯的这套剑法,招式正奇相符。一点春水、一寸金枝、并蒂芙蓉是为奇;一痕沙、一丛花、风波定是为正;望江、露华、浪淘沙当是正奇兼容,阴阳并蓄,而趋天成。随便取一正一奇两招相合都威力大增,而这九式依次使出,前式壮后招之力,后招并前式之威,越到最后怕是会天地变色。”
“唉,那傻石头有能及你一半聪明就好了。”文庭山拍了拍唐梦蝶的头。
“庭山伯伯,您也教我剑法行吗?”
“你个鬼丫头,我指点那傻小子的时候你也在一旁,现在又与你说了这么多。以你这机灵劲,想必已经领悟得差不多了。”文庭山点点头。“你去和那傻小子对练试试,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谢谢庭山伯伯。”唐梦蝶便像只灵动的兔子一般跑过去与石头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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