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夫子和戴月生哪里会肯?不过,阿胡已倏然化出真身,如一支离弦的白羽箭蹿至参天的树顶。“胡枝子,我们还没有好好打过一场,敢来吗?”
胡枝子仰头看着她,却不作声。
阿胡生怕他在动什么歪脑筋,急切地又喊了一句:“你一直说我不如你,那就来比一比吧!”
胡枝子终于冷“哼”了一声,却一个拂袖就消失了身影。阿胡飞身下地,化成人形,脸上是一万个不理解。她说:“想必在山里兴风作浪的就是胡枝子和他的师父扶光法师。他们不仅手段狠毒,而且喜欢骗人。两位前辈一定要小心他们。”
戴月生切齿道:“真是混账王八蛋,我要去通知山里的同道们。”说完,就扑棱棱地飞出去。栗夫子摇头笑说:“没见过更比他性子更急的戴胜鸟了。幸亏不是只鹰,要不我这房子每天要被他拆八百遍。”
阿胡捂嘴笑了几声,才说道:“我要去找仙君,告诉他这件事--”她见栗夫子有些不同意,又说:“在锦绣山的时候,我们都吃过他们的亏,所以要早做防备--”
栗夫子还能怎样,只好从小院里掇来几朵未开的青菊,如黄豆般大,放入琉璃的小瓶中。“这是从昆仑山上借来的种,养在夹冰的土层里。小瓶内是昆仑山上的云气,可催开花朵。待花开了,便是救命的良药。”
阿胡感激地收下,当即上路。不过,虽然她的确是想要去通知仙君这件事,但其实也藏着几分私心。自重生以来,她的心智大大提高,而且有了一颗迫切的想要独立的心。一直以来都是她跟着仙君东奔西跑,为什么偏不能反过来?察觉到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更深层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可以。
一路心情轻松,尽管察觉到周围的异动颇为频繁,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窥测者,阿胡就没那么放在心上。直至走到冷冷清清的城门外的时候,她终于明白那些异动的来源。
满地尸骨杂陈。
她早已不惧怕死亡,却难以面对这毫无遮掩的生灵涂炭。
一个幼童的魂魄呆滞地坐在自己的尸体旁边,不知为何只剩下了他。阿胡走过去,拿短剑刨出一个土坑,把他的尸体仔细埋了。那魂魄便在埋骨之地坐着。
阿胡叹了口气,往城门口走。盘查很严,见阿胡没一件行李,就问她到城里做什么。她却反问,“为何不把城外的那些尸骨埋掉?”兵丁愣了一愣,校尉走过来,是位高大精壮的勇士,他说,每日都有人收,只是太多,并奉劝她不要多管闲事。阿胡这才回答说:“我去城里找我哥哥,他说来看好朋友,叫我在城外等,我等了几天,心里着急,就跟来了。”
校尉一双鹰眼揣摩着她话里的真假,不过还是放她过了关,“姑娘家的,还是不要乱走。”这是个好人。
城里稍稍有些活气,尽管多日前的尸臭尚未散尽,但街上已有些做生意的货郎,他们远远地避开无家可归的流民。偶有开门喊住他们的,买上一些吃食或杂物,便将门户紧闭。街上最多的是巡逻的兵丁,每个人都挎着刀,眼睛赤红,像是觅食的饿兽。阿胡在一家半开着门的茶店坐下来,一时间对自己的鲁莽颇为后悔。
屋檐处忽然倒吊下来一张脸,吓了阿胡一跳。那是一个孩子,抹得像个花猫一样,嬉皮笑脸。茶店里没人看到他,阿胡知道,这是一只魅。
茶店内的客人屈指可数,他却只朝着一个方向看。阿胡循着望过去,窗下,一位腰间绑着白色布带的男人正在大口大口饮酒。店家还时不时陪着笑过去劝他,“酒,酒得慢着点喝。唉,崔公子……”
崔公子一把揪住店家的衣襟,眼睛里喷出火,“去,给我磨把刀来!”
店家吓得魂不附体,“别,别开玩笑--”
并没有邪鬼侵入他的身体,只是心魔将理智烧得全无。阿胡回头再看那只魅,他忽然对她做个鬼脸,闪身不见。
“拿去!”银子砸在地上。“去拿刀,拿来!”他掂起刀,寒光摄人,却比不上他眼中狠绝的杀意。“一定,一定要了他的命!那个小崽子!”跌跌撞撞,一头谁也拉不回来的蛮牛。
茶店里只剩下阿胡一个客人。
店家跟阿胡连声说抱歉,说要打烊。阿胡趁机问问那位崔公子,店家不免吐苦水,“东大街瑞平坊的崔员外家的二公子,想是因为母亲刚刚去世,受不了刺激,变得疯癫起来--”
“是因为打仗?”
店家摇摇头,“据说家里有个--”然又以为多话失言,摆摆手走开了。
阿胡想去探个究竟。
一棵老榕挂满了须根,丝丝条条垂下,如同一顶巨大的罗帐。阳光被密密叠叠的树林筛过,仍有一缕射进“罗帐”之内,照见树身上一个巨大的树洞,足以容纳两个壮汉。胡枝子斜倚在树洞内的宝座上,压着眉头,视线没有落点。树洞之前站着两只小妖,一眼就可分辨:一只田鼠,长着人的脸孔,耳朵却如蚕豆粒,支楞在毛发稀疏的头顶,又拖着尾巴;一只是水黾,长手长脚,瘦得像竹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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