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
转眼已是盛夏,霖轩阁外蝉声绵绵,从枝叶间透出点夏季的闷热来。
晏京落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难得悠闲正是补觉的好时光。
他们回来也好一阵子了,圣上念及楚行止大病初愈,因此特许他在家休养,因此,他每日不是在晏京落的督促下休息,就是在南烛的督促下休息。
刚开始,他还经不住闲,总要找点事情来忙,后来架不住府中上上下下、老老小小的监督,随性就真的诸事不管了,每日只陪晏京落“庭前看花”。
日子倒也有趣生动。
晏京落起床伸了个懒腰,看见坐在桌子前看书的楚行止,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连浓密的睫毛仿佛都染上盛夏的风采。
她一直觉得他的气韵是偏文人雅韵的,现在这么看真的是既清隽又雍雅,越看越好看。
她心里一动,起身过去坐在他腿上,双手圈上他的脖子:“行止,帮我梳发。”
楚行止合上书垂眼看她,心里被她一脸撒娇卖萌的模样勾的软了又软,遂拿了梳子帮她梳发。
晏京落在他怀里安静如鸡,只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看,看着看着,就像是两年前的事来。
那年,她适逢及笄,皇太后对她极其盛宠,架不住她接二连三的撒娇,特许她的及笄礼全权由她自己做主。
这等特许,在云燕史上绝无仅有,初晓郡主的及笄礼在当时可谓惹人艳羡不已,同时,大家有多揣测,以初晓郡主的性子,她会怎么完成及笄礼?不知要被她弄成什么样子?
及笄礼当晚,永平王府灯火通明,宴客满座。
永平王正要让为上官昭加笄的掌事出来,便被上官昭不耐烦地打断:“皇太后特许,我的及笄礼,由我说了算。”
上官昭坐在首座,一只手软软地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金樽,一双明亮动人的眼眸如春风吹杨柳,叶尖儿点着平静无波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在席间穿行。
十五的年纪,眸中已是三分风流,三分妩媚,顾盼流转间,又有少女的天真狡黠。
“你想如何?”
永平王今日心情大好,满脸笑容地望着她。
“今晚,我将选一人为我加笄。”上官昭笑意盈盈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穿过人群,困在某个角落里。
永平王愣了愣,她要亲自选一人为她加笄,看她的样子,他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错觉,于是假装温着性子问:“你要谁?”
上官昭懒散地环视了周围一圈,而后好似废了好大劲似的懒洋洋地抬起玉手,伸出一根修长如玉脂的食指遥遥一指,凤眼半阖:“就他吧。”
众宾客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皆哗然:那位置坐的……是楚王!
这祖宗真是胆大妄为!
且不说她拿狂漫懒散的姿态对着楚王,是大不敬,竟然还敢让楚王为她加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莫说她是极盛恩宠的郡主,就是平常的官家大小姐,也没有由男子为少女加笄的,此举简直是对楚王的侮辱。
真真是恃宠而骄,不知天高地厚!
永平王的脸色变了又变,目光看向遥遥坐着的楚王。
那少年王爷端坐在一处桃花盛开的角落里,一身云锦白衣恰如天上安闲的白云,不动声色又分外亮眼。他面色如常地缓缓饮着杯中酒,好似全然没有听见初晓郡主的大言不惭。
上官昭望着他勾唇一笑,将目光落在他头顶盛开的桃花上。
有几枝桃花竟开到院墙外去了,明天她定要叫人将它砍下来。
“阿昭,不得无礼!”永平王低声斥道。
她收了目光,挑眉:“哦,皇祖母特许我及笄礼可随心而为,这可让我为难了……”她顿了顿,笑意盎然地问道,“你可是想让我抗旨?”
此话一出,在座的无不抖三抖,都低下头箴言不语,生怕惹火烧身。
楚王碰上这祖宗,怕是骑虎难下了。
永平王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又去看楚王,却见他脸上并无愠色,也不知他是个什么态度。
楚行止因喝了点酒,苍白的脸色多了点血色,眸光依旧淡淡的,叫人猜不透。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隔着水榭红莲,遥遥地看了初晓郡主一眼。
那少女斜着身子软瘫在桌子上,似火艳丽繁复的宫裙铺在地面,像一团张牙舞爪的火烈烈地烧着他的眼,额间花样复杂的花钿印在月夜中,生出几分妖艳来。她在一片杯盘狼藉中撑着脑袋,笑意盈盈地回视他的目光。
绕是这般正经严肃的场合,她也能把它当成是坊间看戏的乐子。
无可救药!
若不是作为她的皇叔,碍于身份他定不会来赴宴,平白招了不快。
楚行止冷冷地错开了眼,继续喝他的酒。
宴席上一时火药味浓重,大家都不敢发出声响,只在心里想楚王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两个云燕的霸王,怕是要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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