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鱼从那个恶臭四溢的敛房里走出来时,天都已经快到午时三刻了。
三具早已经冰冷的尸体和遗物都堆放在一处,小鱼在仵作的协助下翻来覆去地一直仔细地瞧了整整一个时辰,总算找出了一点点有价值的东西来。从尸体生前的身材上来看,与北人相比显得瘦小一些,假如不是蜀地之人,那便很可能是云贵两省的人氏;尽管他们身边并未携带任何能够表明身份的信物,而且还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但那双手掌心上的老茧的特征却说明这些人常年舞刀弄枪,却又并非是使用农具而形成的。另外,最大的发现便是,三个尸体的左肩上都刻有一条弯曲的小蛇纹身。
“这小蛇的纹身咋个看上去恁个眼熟喃?”小鱼大摇大摆地出了县衙门,大步走到了街上,四周百姓看了都惊讶得不得了,这位小爷不就是早上来投案自首,自称是杀了抢劫李家的那三个贼人的啥子千总军爷么?
这个道:“常老六,这位小爷难道就是……”
那个说:“是的啊陆三哥,早上你哥子没在,这位千总小爷器宇轩昂地不得了,姓吴的手下官差个个都不敢正着眼睛瞄他,可这位小爷对我们老百姓却和气得很,还给我们作揖道谢来着!”
这陆三哥点了点头,捋了捋长长的胡须,道:“那是当然,我三哥这辈子最佩服的便是挂帅扫北的李如松李少帅,这位小爷是李少帅麾下的千总官,那无论咋个说也都是天罡星下凡来的,姓吴的狗官敢奈他何?”
常老六忙又低声道:“你哥子声气小些,谨防遭那狗官的爪牙听去了。”
……
小鱼却没有留意街头众百姓的纷纷议论,他的心中正在回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似乎见过那小蛇纹身似的,但一时突然脑筋一滞,竟想不起来。
他一边沉思,一边埋头走着,忽然听得对面有人如同见了活鬼般地嚎叫了一声。
小鱼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见正是那张孝天,竟拉着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板车,直楞楞地站在自己面前,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馒头。
小鱼伸出手掌在张孝天的眼前晃了一晃,侧过头又看了看那板车上蒙着的油布,笑道:“小张,你娃拉的啥子哦?哦,我晓得了,你是要准备把小翠接回家了?这是采办的啥子家具?莫非是一张大床哇?还硬是有点点大哟,你娃娃坏哦……”
张孝天长叹了一口,翻了翻白眼,突然一把扯掉那块油布道:“狗屁的大床,这是老子买来给你哥子收尸用的棺材!现在正是午时三刻,正经砍脑壳的时辰,不对哦,司徒大少,你咋个还没遭砍了喃?未必喊你个人走到法场去哟?”
小鱼哈哈大笑,道:“老子命大,脖子又硬,还没得啥子刀子砍得动,所以县大老爷就把老子放咯出来喽!”说到这儿,他的眼睛盯在了那板车上,嘿嘿,这还真是上好的厚板寿材,四周居然还雕着“万字不到头”,没想到啊没想到,张孝天这个天生大抠门居然还给自己买了口这么贵重的棺材,真是好朋友,讲义气!不过这家伙虽然够朋友,可自己到底还没有遭砍脑壳啊,未必真的收了这东西拿回去当床用?想到这里,小鱼也不禁苦着一张脸道:“张家大哥,兄弟我谢谢你了,不过这个东西么……你哥子还是个人拿去退了嘛!”
“张大哥”难得听到小鱼这样的尊称,顿时眉开眼笑,但当听到小鱼让他去退棺材时,两眼又瞪了个滚圆,他指着小鱼怒骂道:“我说你娃脑壳是不是真的进了水哦?买吃买穿嘛还可以拿回去退了,这口棺材也有退货的哇?老子要是把棺材拉回去棺材店去,那老板还不要来拼命哦?哎呀你说你娃咋个就没有遭砍脑壳喃?这多好的午时三刻哦,吉利!”
小鱼苦笑不得,道:“我看你娃娃脑壳才进水了,就算要把老子拿去菜市上砍脑壳嘛,那也是秋后的事了噻,现在恁个早慌到买那门子棺材嘛?”
张孝天老脸一红道:“这不是……不是赶上捡个相因的嘛,我是想先拉到你门屋头院坝里放到,等到你砍脑壳的时候我来收尸的时候再给你用的噻……”
小鱼摇了摇头道:“你娃倒是打得好算盘……那现在又咋个整喃?总不能现在就把老子装在里头嘛!要不,还是拉到你们屋头去嘛,给你个人留到用。”
张孝天急道:“呸呸呸,老子离死还有八辈子远呢,给我留到,那好好的木头不都得放糟咯了?再说了,我马上就快要娶小翠过门了,你喊我新房头摆个棺材哟?”
小鱼听了这话,总算没法再争下去了,只得叹了口气道:“好嘛……那还是拉到我们屋头去嘛,这口棺材你买成好多钱,我拿给你。”
张孝天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地道:“要得,要得,你看,小弟这小门小户的,买起这个东西来还是真费了牛劲儿了……”
小鱼摆了摆手,边掏银钱边道:“不存在,这个钱嘛还是该我出嘛,这样嘛,这张二十两的宝钞你拿到,多了的就当是给你和小翠的大喜贺礼哈。”
张孝天赶忙将那银票接了过来,手掌赶紧拍着小鱼的衣服的灰尘,脸都笑烂了:“谢谢,谢谢司徒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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