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头顶响过一阵啼鸣,凉京循声望去,却是两只青鸟盘旋在半空,不知何由,斗在一起,喙啄爪挠,好不激烈。
凉京望之入神,忖道:“畜生尚且正面相争,我怎好背后伤人。今晚不论生死也要痛快战他一番。”
主意已定,顿时意气风发,拿起刀来冲进林中乱舞一通,只听得“咔嚓”声不断,数十颗杨木拦腰而折,惊起飞鸟扑扇不止。
凉京这日时而炼气,时而舞刀,不知不觉已至黄昏,夕阳半露,地上枝影斑驳。他这才收了刀,透过间隙瞧着日头,自言道:“往日竟不曾发现,落山的太阳也是这般美,不知明日还能见到否。”
正自感叹间,林中一阵窸窣,凉京抚刀警觉起来,死盯声响之处。
须臾间,却是一少女自林中弯腰钻出,左手将饭盒护在胸前,右手遮在头顶挡了藤蔓颈枝,衣裳上尽是被树勾破的缝洞。
“小玉?你怎么会来这里?”凉京认出来人正是小玉,脱口问道。
小玉抬头瞧来,眼中惊慌瞬间转为欢喜,不顾身上杂草,疾步跑向凉京,单手抓在他腰间,扑入怀里,道:“这林里连个人影都没,我...我刚才怕的要死,还好你果然在这。”
凉京初次佳人入怀,大不习惯,小退半步,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玉身子被带着前倾,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贴在凉京胸上,脸上一红,急忙松了手,小声怨道:“如今乔家正四处抓你,你倒好,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连街头卖豆腐的刘伯都瞧见你朝这来啦,枉我白白藏你一晚。”
凉京心中过意不去,憨笑不语。
小玉蹲在地上,开了饭盒,阵阵菜香飘散开来,各种菜肴混在一起,三个碟盘装的满满当当,一个酒壶歪在正中。
“虽是上过桌,我尽量挑了些没怎么动过的菜,你...你可别嫌...”
“呜..呜,尼索哈...。”
凉京一天没吃饭,早已饥肠辘辘,哪管残羹冷炙否,连抓带撕将嘴塞满,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倒用筷子啊,哎...别往身上擦啊...”小玉旁边看的直摇头,劝他不得,只好作罢,以肘撑膝,双手拖着下巴,笑盈盈望着凉京。
不消一刻,菜食已被风卷残云般吃个精光,凉京转头瞧见小玉歪头含笑,面若桃花,微微一怔,挠头道:“这下糟了,都被我吃光啦,你…”
“我吃过啦。”小玉坐在草间,躺了下去,“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主,不过看你吃的香甜,我心里好生欢喜。”
“谢谢你,跑出来久了不打紧吗?”凉京打着饱嗝问道。
“没事啊,我嘴笨,人又不好看,平时就是个打杂的丫鬟,姐姐们忙不过来的时才让我赶个过场。”
“你挺好看啊。”
“真的吗?”小玉猛的坐起身来,眼中满是期待。
“嗯,就是跟别人不太一样。”凉京说着举起酒壶猛灌几口,“我也说不出哪不一样。”
小玉笑道:“公子也跟别人不一样,寻常人家哪敢打乔老爷。”
听得小玉说出乔老爷三字,凉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暗叫不好,怎把正事给忘了。如今天色已晚,大战一触即发,不由再次紧张起来。
“你快走吧!”凉京站直了身子,道:“这儿不安全。”
小玉忽听的他语气变得生硬,不知缘由,心中一阵失落,小声道:“那你呢?”
忽的正前方一阵啪啪树枝断裂之声传来。
凉京不再答话,横过一步,立她身前,侧头急道:“快,找地方躲起来。”
小玉瞧他满脸焦灼,心中亦是害怕,不敢忤逆,寻了一颗大树藏身其后。
“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随着话音,一人自前方树林走了出来,正是靳谊依约赶来。
凉京看到仇敌现身,蓦地气血喷张,身子跟着颤抖不已,眼珠一动不动盯在靳谊脸上,却见他面容憔悴,精神全无,忖道:“不到一年,这人竟似年衰十载,若非脸上刀疤,当真认他不出。”
想起当日李园一家惨事,悲愤难耐,大喝道:“狗贼,还认得我吗?”
靳谊“咦”了一声,面色疑惑。
凉京今日身着富贵,面容洁净,全然不同往时,靳谊一时认不出他,只当他作乔家所要抓之人,却万没想到是大半年前李安院内生挨自己一掌的少年。
靳谊道:“你是谁与我无关,今日如何都要拿你回去。”
凉京道:“哼,真是乔家一条好狗,忠心的很。”
靳谊面色一凛,寒声道:“你自己求死,怪不得我。”
凉京哈哈笑道:“当日你一掌拍不死我,今日又奈我何,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李伯伯一家三口之仇,就在此做个了断。”
靳谊听得这话,隐约记起往事,又细细打量凉京一番,终于认出他来,惊道:“你竟然没死!”
凉京冷冷道:“爷爷活着就为了取你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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