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璇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余一的表情渐渐变了,像是被人抽取了所有血液,脸色苍白的吓人,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痛苦。
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说错什么话了,眼中闪过一股子懊恼,向余一道歉:“对……对不起啊余余”
“没关系。”余一很想笑着云淡风轻的说这一句话,她用力地想用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但她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僵硬的厉害,她几欲扯出笑脸,都以失败告终。
两人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又好像说什么都是不合时宜的。
空气就这样变得安静,但余一却觉得她呼吸都变得艰难了,像是被什么堵在胸口,沉甸甸的,难受。
她很想把那件事向叶璇全盘托出,但是酝酿了很久,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她不想说,更不是她不信任叶璇,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样讲述那件事,每每想起,她都痛苦地难以呼吸,更别提再通过她之口去告诉别人。
于是,余一最终只是道:“叶子,曾经……我也家庭美满过的。”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怀念着什么,眼神放空,整个像是透明的,摇摇欲坠,风一吹就可以将她吹散。
没错啊,是‘曾经’啊。
曾经她也是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享受着无止境的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是那只是‘曾经’呀,因为……她亲手毁了它。
叶璇看得心疼,眉头拧地紧紧的,十分后悔自己提起了余一的伤心事儿,她闷头坐在那里,嘴巴抿得紧梆梆的,一言不发。
余一不断运用心理暗示的方法,将自己从痛苦的记忆里抽离,勉强笑着,想把气氛弄得幽默点:“叶子,你说咱们今天是怎么了?频繁的互戳伤口啊。”
“啊?”叶璇回想了一下她们刚刚的对话,不禁冷笑,“是啊,所以今天是什么日子呢,好像所有坏事情都积聚到一起了。”
一想起烦乱的一天,她心情难免有些低落:“余余,我想喝酒了。”
不是俗话说“借酒消愁”吗,喝完睡上一觉,可能什么都过去了,不复存在了。
“说什么屁话呢,你忘了谁早上痛经痛的死去活来的,现在还想喝酒,活该你疼!”余一忍不住怼她,对她的建议不屑一顾。
这“小妮子”永远都不懂得好好爱护自己。
最主要的是,余一深刻地记得“举杯浇愁愁更愁”这句诗,如果酒精真的有用的话,她大概早就蜕变成酒鬼了。
“哎,我说你这女人,我好心想分担一下你的痛苦,你你你居然还咒我……”叶璇一想起早上挥之不去的痛意,就有些心虚气短。
“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也别想着说什么喝酒消愁了。”余一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起身揉了揉叶璇的头发,就打算上床休息了。
然而,在这种纷乱的思维中,想要成功入睡还是很难的,余一就这样睁着眼,注视着黑暗的上空,一遍一遍催眠着自己,然而精神却意外高涨,没有半分睡意。
半晌,她听见叶璇的声音从下铺传来:“余余,你说人生为什么有那么多烦恼呢?”
余一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叹了口气:“睡觉吧。”
沉默了片刻,又补充道:“以你的脑子应该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
“你……你这个女人,就是喜欢和我作对,是吗?”叶璇气急但仔细想想也挺有道理的,“不过,我不得不说你说的挺对的,这种问题交给哲学家就行,像我这种小透明只要吃好睡好就好了。”
然后,叶璇就心满意足地准备入睡了。
不久,余一就听见下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果然是个心大的。”余一低喃,又有点羡慕她,什么事情尽量简单化之后,好像就没那么多事值得烦恼了吧。
余一猛然想起列夫托尔斯泰那句“悲伤千万种,幸福都雷同”,越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幸福是不是都雷同,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确信,悲伤却是种类多的难以计算。
然而,更多的时候,你能做的也只是告诉自己要乐观要坚强,毕竟很多事情确实不能都如愿以偿。
余一想,她或许比她想象中要坚强很多,不然,她又是怎么撑过那一个又一个黑暗地不见天日的时光呢,怎么亲眼看着那心上的伤口一点点愈合呢?
其实,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忍耐力也是无穷的,你一直觉得自己脆弱,是因为你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没有人天生坚强,因为这项技能是你走过绝境后的通关奖励。
无尽的叹息,余一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陆景翊的侧颜,一会儿又变成母亲眼底的疏离,还有……那个风雨交加的夜,和无边无际的黑……
渐渐地,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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