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里的这句名言,我怎么都想不到,会从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嘴里说出来。
这天一大早,小田就用夺命连环 call 把我呼醒了,说她已到我家楼下,给我五分钟时间洗漱,六分钟后必须上车。
我屁股刚挨着副驾驶的座椅,小田的车就导弹般射了出去。
「别问我那些 What, why, where……等问题,长话短说,吴桐出事了,早饭后开始剧烈呕吐,前几天就有症状了,今天特别厉害。她妈妈不想让送医院,喊我过去看看。」还没等我张嘴,小田就机关枪般突突了一梭子。
吴桐,好熟悉的名字……我怔了一秒钟,一个浑身名牌堆砌的女孩子突然闪现在眼前——陈雨馨仅有的两个「好朋友」之一,也是令老师和家长头疼的「坏孩子」。
因为陈雨馨,我去找过吴桐,她家在城南别墅区的一所独幢别墅里,看样子家境不错。
「这种病,怎么找你这个精神专科的人啊?」我有点纳闷。
「我前几天就去看过了,应该是精神上的问题。」
「精神疾病能引起呕吐?」我惊异地问。
小田却懒得理会我的大惊小怪,加大了油门。
半个小时后,我们的车刚在吴家门前停稳,一阵吵闹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说了我是大清的格格,你们拦我干什么?这不是我家,信不信我让皇阿玛把你们满门抄斩了!」
这个声音透着无比的怒气,颇有点皇家威仪,难道吴家临时被剧组征用在拍戏?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小田已拔掉车钥匙朝前冲去,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我意识到情况不太好,连忙跟着她一起往里面跑。
我们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院子,来到吴家的房门前,刚要摁铃的时候,门却从里面「嚯」得一下子拉开了,一个女孩怒目横张地冲了出来,头顶用丝巾系着一朵布艺的大牡丹花(应该是从装饰花上薅下来的)。吴桐妈妈和保姆在后面紧追不舍,抓住她的手想把她带回去,她却像个大力士,使劲一抖,她们就摔倒在地。
「放肆!本格格岂是你们能碰的?信不信我喊人杖毙你们!」 那女孩怒吼。
这个怒发冲冠的脸都变了形的女孩谁呀?我仔细打量着她,从那张弯眉大眼的脸来看,是吴桐;普拉达的绣花长裙、香奈儿经典款的皮鞋,从名牌堆砌的穿衣风格看也是吴桐……可她的声音和表情完全来自陌生世界,和我之前见过的吴桐没一点关系。
「田医生你终于来了,我们吴桐这是被鬼附身了吗?」吴桐妈妈的声音都是颤抖的。除了「护士长」和「心理咨询师」的头衔外,小田同时还是认知行为疗法治疗师,称她为「医生」也合适。
小田冲吴桐妈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扰躁,倾身向前慢慢接近那女孩。
「都给本格格跪下!」吴桐吼到。
「桐桐,你这是怎么了?」可能是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吴桐爸爸也匆匆赶回来了,惊慌失措地朝她走去。
吴桐看到父亲,仿佛看到了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目露惊恐,扭头就往屋里跑,那朵象征着「格格」身份的大牡丹花掉了都顾不上捡。小田和她爸爸妈妈在后面追,我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
刚一进屋,就看到吴桐拎着一把菜刀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她像一枚受到惊吓的鱼,两只黑白相间的眼睛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着,瑟瑟发抖。
小田见状,连忙拨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吴桐爸爸试图过去夺下她手里的刀,她却胡乱挥舞起来,一边朝父亲砍剁着,一边发出惊恐的大叫:「坏人,我砍死你啊——」
小田朝吴桐爸爸摆摆手,要他退到一边,自己慢慢接近吴桐。可就在这时,吴桐突然扔掉了菜刀,咣当一下子跌坐到地板上晕了过去。
吴桐爸妈吓得脸色苍白,跑过去扶起来她呼喊:「桐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可她全身像被点了穴般僵硬着,面部表情扭曲,手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
我在旁边黯然打量着她:眼前的吴桐,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个吴桐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彼时的吴桐虽然有点玩世不恭和匪气,却是枚怒放的花朵,眼前的女孩宛若深秋的落叶,任何风吹草动,就会从尘世中被抹灭。
小田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测量脉搏后说:「脉搏和呼吸正常。不用太担心,一会儿我们的救护车就到了。这种情况,建议把她送医院治疗吧。」
吴桐妈妈的眼圈红了,和丈夫一起,默然将女儿挪到了沙发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整天那么忙,桐桐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一直和我说,想让你在家的时间多点……」吴桐妈妈抹着泪说。
「你,你还怪我……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让她和那个,那个……对,那个马楠楠玩,你却不管不问,任由她们整天在一起胡闹。本来还指望陈雨馨能带她走点正道呢,这下好了,她自己
>>>点击查看《他们的精神世界:白色病院观察手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