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屑于放下身板,向别人讨要东西。
况且我的人生,已经彻底被她毁掉了。
常盛见我出神,以为我默许了他心中的答案。
他看向台上中央,正演着人们最喜看的生离死别的戏码,声音骤然低了下来:「原本,你当是嫁我的……」
「什么?」台上震耳欲聋的哭声盖过了他的话,我不禁朝他问道。
「没什么,是我唐突了。」
「你既不是她,自然是心悦卫将军的。」
可当时的我没悟透他话里的意思,这个「她」指的是谁。
直至冷静下来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除了我爹娘,还有一人知道,在这世间,曾有两个我。
我不知道张念青何时见过他,又是如何被常盛看出来她不是我。回想他回京后第一次见面唤我「卫夫人」而不是「菁姐姐」,我竟丝毫没察觉出来异样,现在想来,他一直以为那时候的我还是张念青吧。
所以他才会那么激动,才会说好久不见。
马蹄声逐渐远去,凉风侵袭着我的身子,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却忍不住喉间的瘙痒,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吵醒了屋内的卫褚。
他睡眼惺忪,随手抓起狐绒披风搭在了我肩膀,顺势将我揽进怀里。
「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起来赏会儿月。」
我欲要推开他,可卫褚早就料到了我的动作,他勾起我的双腿,直接将我抱在怀里,坐在石阶上。
「我陪着你。」
我拗不过他,只得由他去。
大概是十几年前,我因打碎了父亲最喜爱的瓷瓶,被他罚在屋里面壁思过。
那晚,卫褚翻墙溜进丞相府,把我带到房顶,指着月亮:「喏,伤心的时候看看月亮,你就不会伤心了。」
我问他为何。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只要烦扰的时候,看看月亮,好似所有的不悦都被它吸走了,心情便会好起来。」
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我信了,傻傻的以为,只要看向月亮,我也能变得平安无忧。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卫褚,不变的明月。
我闭阖双目,当年的画面历历在目。
怎会呢。
不过是世人憶想的一场风花雪月罢了。
13
近来日子平静到我总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边关传来捷报,常盛率领十万军马一举击退戎族,在边关扎寨驻营。
卫褚早出晚归,气色越来越差,他叮嘱我这几天不要出府。
「卫将军现在连自由都不愿施舍了吗?」
他眉头皱起,最终叹了口气,挥袖离去前说道:「听话,府外不安全。」
我未能参透他话里的「不安全」究竟为何意。
危险来临总是悄然无息。
卫褚如往常一样离开,我坐在屋内,绣缝着一个浅色荷包,正缝到一半,尖锐的绣花针刺破了我的指尖,小血珠渐渐冒出。与此同时,府里传来各种惊叫声,大门被人蛮力撞开,一群身穿官服的士兵直直冲我奔来,不由分说直接将我带走。
我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地牢昏暗无光,我穿着囚服,缩在最角落里,地上的枯草摩擦着我的手掌,糜烂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大牢。
狱卒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欣赏着我的狼狈。
我终于懂了,为什么卫褚不让我出府,又为什么近日来我心里惴惴不安。
我爹乃开国功臣,可当今皇上忌惮他手握重权,怀疑他的忠臣之心,在奸佞小人的挑拨离间下,他终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下令满门抄斩,连我这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也不例外。
斩草除根,王侯将相皆是如此。
我不记得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多久,饭菜是酸臭味,身上白衣被血迹沁透,脏乱不堪,全身上下每日都有新添的伤痕,细数着我还能苟活几日。
我自嘲:「阿沅,原来那段日子,真的好苦……」
眼泪似乎流干了。
我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想起来小时候我爹将我托过头顶逗我开心,我娘替我丈量身材为我做新衣,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的温馨场景。
又想起不久前,我幻想着,得了空还要再回来看我爹娘,我还要陪我爹饮茶作诗,躺在我娘怀里撒娇。
明明这日子唾手可得。
可是为什么,却一下子离我远去了。
仿佛看到了我爹娘命丧断头台的场景,我双手撑在地上,不断咳嗽,眼泪混着口中吐出来的血浇在枯草上,蜿蜒成一条条褐色深沟。
我开始绝食断水,嘴边裂出干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我也曾一遍遍朝着那斑驳的墙面上用力撞去,狱卒在一旁冷眼相看。
我想,可能等不到我上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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