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依解下了自己的荷包。
那里面不但装着她全部的积蓄,还有一部分她从姐姐秦素素那里借来的银钱。
眼下,她将早就提前兑换好的银锭子一一塞给那些报喜的衙差们。
“辛苦各位衙差大哥了,一些小喜钱不成敬意,还望衙差大哥们莫要推辞。”
落落大方的很,毫不怯场。
撒起钱来更是痛快,半点不抠搜。
更何况秦依依本就生了一幅好相貌,如今银钱开道,又一口一个衙差大哥的叫着,衙差们个个听的浑身舒坦不已,将喜钱揣怀里,夸了一番秦依依,又对孔秦氏道:“老夫人,您老可真是好福气呢,不但养的儿子有出息,娶得儿媳妇也这么贤惠能干。解元夫人这气度,就是比起城里的那些贵女们,也是丝毫不落下风的。”
孔秦氏没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将解元老爷家里的情况摸的清清楚楚了。
今科解元老爷没有姊妹,上面只有两个兄长,大嫂二嫂都挺着大肚子在家里待着呢,刚才还忙活着给他们奉茶水呢。
而秦依依举止端庄,落落大方,一看就和解元老爷很有夫妻相。
且她一直都乖巧地搀扶着孔秦氏胳膊,如今又站出来给衙差们发喜钱,衙差们自然就都把她当成了解元夫人。
秦依依听着衙差们对她的夸赞,再听着那声“解元夫人”,兴奋的掌心都出了汗,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聪明,早早就把喜钱给备下了。
她表现这么好,连衙差们都夸她气度不比城里的那些个闺女们差,就不信姑妈不动摇。
不过这还不够。
她还得表现的更好一些。
于是,不等孔秦氏咂摸出味儿,族长孔朝闻开口纠正,她自己就抢先说道:“衙差大哥们谬赞了,小女子生于乡野,长于乡野,承蒙家中长辈疼爱,虽然习过诗书经络,也只是略通一二,岂能和城里那些从小便由先生悉心教导、学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贵女们比高低。”
一段话里透露出两个信息——
首先,她虽然是个出身不高的乡野女子,但她也是读过书的,比那些粗鄙不懂礼数的乡野女子不一样。
其次,她虽然比不上城里的那些真正的贵女们,但那并不是因为她笨,而是因为贵女们从小就由专门的先生悉心教导,而她没有。
出身限制了她的才能,如果起点都一样,她未必就比那些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贵女们差。
她这话说的含蓄,却又让人一听就懂,关键是她落落大方的举止,还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她无礼,衙差们不但对她又高看了几眼,对孔秦氏的态度也更加尊敬了。
人就像水,你拿什么样的容器装他,他就是什么形状。
而这个容器就是一家之主的掌家人。
一个人的家教如何,掌家人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在这些衙差们看来,孔秦氏一个乡下妇人,不但教养出了一个解元儿子,连给儿子们娶的儿媳妇也都是极好的。
前面那两个怀着身孕的儿媳妇,虽然比不得眼前这个小儿媳妇出彩,但也知礼的很。
于是衙差们又是好一番恭维孔秦氏。
孔秦氏平日里收到的恭维并不少,但那些都是来自乡里乡亲之间的,都是羡慕她养的儿子孝顺,有出息。
主体夸的还是她的儿子们,跟这些衙差们不一样,衙差们夸的是她,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儿子们。
孔秦氏整个人被夸的飘飘然,热情地开口挽留衙差们留下用饭。
至于秦依依被误认为是解元夫人一事,她早抛脑后去了。
秦依依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忍不住一阵暗喜。
今天是误会,可是明天呢,后天呢?
有些事情,误会着误会着,就成真的了。
而且就算没有明天后天,只要她抓住今天这一次误会做文章,也照样能让误会成真。
也不枉费她私下悄悄练了那么久的话术和仪态。
先前在书院门口积攒下来的憋屈一扫而空,秦依依心情大好,和孔秦氏一道邀请衙差们留下来用饭。
一般情况下,衙差们报完喜拿了喜钱后就离开,大都不会在主人家留饭。
然而今天情况特殊,解元老爷尚未归家,以至于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解元老爷长什么样,而心里却又都想瞻仰一番解元老爷的风姿。
十六岁的解元老爷呢,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位,谁不想看看?
而且他们现在就和解元老爷打好关系,有了这一顿饭的交情,等日后解元老爷做了大官,他们也能沾沾光。
抱着这样的目的,衙差们略略推迟一番后,便半推半就的应下了,孔秦氏连忙将人都请到正屋落座,又清楚孔老爹和老大老二两兄弟都是榆木疙瘩,不会陪人,便又请孔朝闻作陪。
其实不用孔秦氏开口相邀,孔朝闻也没打算走。
眸光深深的瞥了眼秦依依,年轻的族长强制压下心中的怒火,含笑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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