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姑娘眼下是他们楼里的头号匠师,又跟少爷熟,老掌柜即便心中再失望,再不满,也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只呵呵干笑道:“扇子好,扇子好啊,刚好现在天热,正是用的着的时候。”
说完又猛灌了一大口茶。
壶里沏的是今年新出的头茬明清茶,茶汤向来以甘甜著称,可今天老掌柜却硬是喝出了黄连的滋味。
牛皮他可是早就跟老爷吹出去了,上次给姑娘的那个树根,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黄杨木。
可那么好那么大的一个树根,姑娘却只给他雕了一把扇子……这让他怎么跟老爷交差呀!
老掌柜急的额头上沁出汗来。
鲜丹瞥了他眼,若有所思,提醒道:“掌柜的,你不把扇子打开看看吗?”
一把折扇有什么好看的。
老掌柜心说,但嘴里还是道:“对对对,要看的,要看的。”说着将整把折扇从黑布袋子里抽出,下一刻,眼睛瞪大,连忙将黑布袋子扔到边上,握住那折扇,手一甩。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唰”声,折扇打开,顺滑的让人不敢相信,而且扇骨光滑坚硬,每一根扇骨上面都做了雕刻,且每一根扇骨上的竹子姿势还都不一样。
再看伞柄,伞柄是镂空雕,而且镂的还是竹子的形状,刚好跟扇骨上的竹子相互呼应。
竹子向来有君子之称,一般读书人都喜欢竹子,光是这一点,这把折扇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更别说雕工上的出类拔萃!
而且就连吊在伞柄上的坠子都是老掌柜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样一把折扇,别说一生与圣贤书为伍的夫子了,便是掌柜这种一读书就犯困打瞌睡的人,都对这把折扇爱不释手!
果然,老话说的没错,浓缩的都是精华!
老掌柜先前黯淡下去的眼睛里重新冒出光来,就要将那扇子重新装回黑布袋子里,忽又停下。
如此一把精妙绝伦的宝扇,怎么能屈尊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黑布袋子里!
他连忙对鲜丹道:“姑娘请稍等片刻。”说往噔噔噔跑下楼,片刻后又跑出来,手里捧着个雕工精致的黑色檀木盒子。
一看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鲜丹那个黑布袋子给它做抹布都嫌不够格。
然后就见老掌柜双手捧着那把折扇,仿佛捧着个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给放了进去。
鲜丹看的无语,但也没说什么,等他放进去,盖好了,这才指着那个硕大的红布包裹道:“这个也是送给夫子的。”
“啊?”老掌柜一愣,“这个也是??”
鲜丹颔首:“嗯。”又看向老掌柜怀里宝贝似得的檀木盒,“百年黄杨木难得一遇,浪费了可惜,我想着文人都爱拿折扇,所以我就用多余的边角料,随手做了把折扇出来。”
“……”
听听,多嚣张的口吻!
可老掌柜却丝毫没觉得鲜丹嚣张,整个人已经震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多余的边角料!
还是随手做的!
那正儿八经的作品还得了!
老掌柜眼珠子骨碌碌转,看看手里的檀木盒子,再看看地上的红布包裹,顿时觉得先前宝贝的不行的折扇,此时一点儿都不宝贝了,往桌上一扔,忙不迭地去掀红布。
等红布一掀开,老掌柜整个人仿佛像被雷击中了一般,呆立当场,双目发自,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作品。
就在这时,门外小二道:“掌柜的,少爷来了。”
老掌柜一听见“少爷”俩字,登时一个激灵回神,连忙朝鲜丹又是点头哈腰,又是拱手作揖,一个劲儿的哀求道:“好姑娘,帮帮忙,求您先帮我把少爷引开,千万千万不能让他进来啊!”
少爷要是一来,这勘称天下绝世珍品的宝贝恐怕就又轮不到夫子了!
鲜丹见老掌柜这样,先还有些不解,不过听老掌柜一解释,顿时恍然大悟。
老掌柜拜托她雕的作品是要送给夫子的,希望夫子“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能看在礼物的份上,收下战子越这个不爱读书的学生。
所以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自然不能让战子越知道。
于是鲜丹起身道:“好吧,我去帮你把他引开。然后再过来找你。”
“诶,好好好!有劳姑娘了……对了姑娘,请问您这作品可有名字?”
“授学图。”鲜丹道。
“授学图,授学图……这名字好!”老掌柜赞叹一声,然后几乎是千恩万谢地把鲜丹送出了雅间。
此时战子越已经上到了二楼,黑色鹿皮靴已经踏在三楼第一阶阶梯上,乍一抬头看见鲜丹,他眼睛一亮,惊喜道:“丹娘?你怎么来啦?”
说着就要快步上楼。
鲜丹也快步下楼,到了战子越跟前后停下道:“我来找你有点事……你现在可有时间?”
“有!”
别说他真有时间,就算没时间,他挤也要挤出时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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