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听不大懂孟燕宁在说什么,可她也是当娘的,也是当人家女儿的,能听得出孟燕宁的委屈与思念,迟疑了下,像搂二妞似的搂住孟燕宁,“燕子乖,咱家乖宝不哭,啊,三婶在这呢。”
孟燕宁眼泪肆意横流,几乎要湿透了棉衣,好一会,她才抬起头来,红着眼眶望向黄氏,“三婶,齐封奕要是死了,怎么办?”
黄氏僵了僵,好一会才道,“奕哥儿是有大造化的,阎罗王不敢收他的,就算、就算真有那一日,也一定是阎罗王想派他去别的地方呢,一定托生投胎一个好人家。”
“我不想他死。”
“那他就不死,明儿起,三婶就给他去庙里烧香去,让菩萨好好保佑他!”
“如果,我去给他当童养媳,去冲喜,他真的能好么?”
她都能穿越了,都能占据一个小孩的身体了,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ug,或许,她也能再创造另外一个奇迹?
黄氏脸色一变,猛地用力扣住孟燕宁的肩膀,“你说什么胡话呢!这句话可不能说!你当童养媳是好当的!崔大娘子的日子你没瞧见?那些年,她挨了多少骂,又吃了多少苦,就算现在人人都叫她一声大娘子,她那日子还不一定有我们这些穷苦人自在!这个念头你有都不许有!你给我听明白了!”
孟燕宁被她骂的一个激灵,仿佛一盆冷水似的泼下来,泼的她立刻清醒过来!
她也真是糊涂了!
黄氏尤不放松,“我就知道,一定是我姑撺掇的,这些年她一直念着我当初回绝齐家的事,就想着让你也进齐家!可我当年都知道,这童养媳的日子不好过,你这么聪明,怎么想不明白呢!”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孟燕宁被黄氏晃的脑袋发晕,慌忙道,“三婶,刚才是我想岔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
黄氏不甚信任的望着她,“真想通了?”
“真想通了!既然容远已经走了,我便去旁的地方找好大夫去!我就不相信,这天底下就没人治得了齐封奕的病!”
黄氏见她终于不钻牛角尖了,微松了口气,“说起来,要是你三叔在就好了,他是见过山里那个老大夫两面的,你三叔上次摔的那么重,那老大夫两三副药,他就能下地走路了,我瞧着,比城里那些大夫强多了。不过你三叔也说了,那老大夫每年二十二都要从渡口坐船回京都的,都这个时间了,怕是也赶不上了。”
孟燕宁霍然抬眼,“渡口?哪个渡口?”
“我也不知道呀,你三叔就是有一年买年货时在渡口遇见他的,也没说是那个渡口呀,反正不是东渡口就是南渡口。”黄氏望着孟燕宁发亮的眼睛,忍不住道,“可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就算你赶到渡口,渡口也早就没船了呀,那人肯定早就走了!”
孟燕宁一把将棉大衣塞进黄氏手里,“三婶,我过去看看!你先回去!”
“哎,大晚上的,你一个人……”
黄氏话根本没说完,孟燕宁已经跑出了拐角,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小脚印,她跺了跺脚,赶紧回客栈去找赵掌柜套马车去,一边跑一边骂,“一个个的,都是疯了!大妞已经够疯了,这燕子更疯!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帮着他!”
骂归骂,跑还是快跑,总不能真的让孟燕宁一个小姑娘真的黑灯瞎火去渡口!
孟燕宁方向感不错,而且当初卖如意糕时,特地踩过几个荆州城里重要的地点,所以即便夜里漆黑一片,她还是十分顺利的到了荆州古渡,渡口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船在。
她跑的气喘吁吁,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可当她望着空荡荡的渡口,一颗心咚的压回心底,沉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又闷又痛,只有一丝理智支撑着她往回走。
这边没有人,或许,南边有。
南渡口也没有人。
她脚下一顿,终于跌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瓢泼大雨兜头而下,像是老天爷都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想起身躲一躲,却连起身躲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希冀着这雨快些停。
她还要去找人,不能被这雨耽搁了。
可她实在起不来身,只能靠着毅力慢慢挪,好不容易扶着栏杆撑起身,头上的雨忽的停了。
老天爷这般赏脸?说停便停了?
她微怔抬眼,然后就看见云卷似的白色柔软衣袂,她一楞,那白色貂裘已经落在她的肩上,金尊玉贵的容爷皱着眉头望着她,“怎么这般难看?”
孟燕宁这一日里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再到希望,起起伏伏,饶是她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望着她找了大半夜的人就这么无比自然的出现在她面前,她反而有些懵。
容远脸上的嫌弃意味更浓,“傻了?”
琉璃似的眸子里掩不住的嫌弃,也不知是在嫌弃孟燕宁,还是嫌弃自己居然曾经瞎了眼似的要带她回京。
孟燕宁终于醒悟过来,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以急促的声音道,“求你!救人!”
“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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