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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第零章 第 105 节 大街上,她扇了司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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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夜慎之开着保时捷在等候,他双眸注视着她。

    花辞等了五分钟,车来了,她上出租,报了锦瑟的地址,就闭着眼睛歇息。

    二十分钟之后。

    「姑娘,后面那人是不是你朋友?」以一样的速度跟着,也不超车。

    花辞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耗尽了她的体力,滴水未进,晕机导致浑身酸软,在机场路还碰到那样的恶心事情,她已无精力去面对其他。

    司机也不问了,懒得八卦。

    直接开到锦瑟,花辞去门卫室问门卫借了一百元,拿去给司机,她进去。

    这一晚夜慎之在楼下呆了两个小时,他分不清心里那种沉闷的魂牵梦绕、和浅浅淡淡的忧伤牵扯,是为了什么。

    像是一场大病的前兆,那种身体的反馈,而他却没有阻止,无力阻止。

    或许喜欢花辞,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病入膏肓的过程。

    好一会儿,手机里发来了短信。

    他点开。

    里面都是图片。

    地点在地下停车场。

    人物,一男一女。

    事件,拥抱、接吻。

    其实没有接吻,只是男人侧头,角度拍摄,看起来就像是在接吻。

    女人的衣服很湿,后背曲线,若隐若现。

    他手指发痒,在照片上摩擦,带着几分眷恋。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信息。

    【夜总,要公布到网络上吗?】

    他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之前花辞的神情,回【不用,你那边删除底图。】

    【好。】

    他接着打了一个电话出去,「秦菲儿是不是去了罗马?」

    「是的,夜总。」

    「打电话告诉她,花辞回国了,让她回来。」

    有些事就是需要最直接的人去面对,秦菲儿对花辞!

    他无法开口的,秦菲儿一定能。

    「是。」

    夜慎之挂了电话,又躺了下去,凌晨三点才离开。

    ……

    花辞回家洗了一个热水澡,家里有胃药,也有消炎药,也有止痛药。

    她知道不能空腹吃药,但是这个时间也只能这么吃,吃完药,躺在床上。

    被窝里还有司御的味道,最近他回来睡过,花辞抱着被子,一转身,脸埋进柔软的被褥中,睡去。

    再次醒来,她是被疼醒的。

    此时凌晨五点。

    腹部绞痛。

    她直不起腰来,额头大汗淋漓,唇色发青,她知道必须要去医院了。

    家里打电话的手机都没有,换好衣服,下楼,要拿钱时想起她的包都在夜慎之那,根本没有拿回来。

    柜子里有卡,还有很多珠宝。

    最后她拿了之前留下来的卡,这张卡她从来没有用过,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这是她在武馆的工资卡。

    到路边打车时,她几乎快要痛死过去,她抑制着,却还是没有忍住在抽搐,大口大口地呼吸!

    上了车,司机看到她这样吓了一大跳,赶紧打最近的医院急诊电话,说他有很严重的病人马上送到!

    十五分钟到医院,花辞没有来得及付车费,她被医生抬上床,进抢救室。

    急性胃溃疡。

    早上七点,她已经躺在了病床,在三人间的病房里,挂水。

    她并非是嫌弃什么,而是她天生的鼻子灵敏,闻到很多味道。

    病房里脚臭味,饭味,药水味,一起交杂,她忍到八点,生理上没有忍住,她扯掉输液瓶,冲进洗手间,开始吐,吐的是水,还夹着血。

    她蹲下去——

    眼神发花,因为吐,心跳狂乱。

    司御,司御。

    她心里叫了两声,可她什么都没有表达出来。

    医生来了,问她怎么,她说回家,医生不同意,她又说转病房,单间。

    然后这个楼层里就开始说她傲慢无礼,矫情、娇生惯养,住不了多人病房,非要住单间。

    她一声不吭。

    自己去办了住院手续,去病房,走路时还能听到指指点点,她没有辩解什么,关上门,这世界就干净了。

    没有各种难闻的味道,只是熟悉的药水味而已。

    她在医院住了三天。

    没有联系过司御,三天后出院,她拿着诊断书和医生给开的药单出去。

    走到大厅,有一个孩子在哭,没有人理。

    很无助很茫然。

    她本来没有想管,可那个女孩儿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哭泣的样子像极了她第一次看到唐影时,她也是哭。

    于是她上前询问。

    然后按照小女孩儿的指示,把她送到了门诊的妇产科,送到她妈妈手里,她才下楼。

    今天天气阴,刮南风,空气一样湿潮,气温正式下降。

    她没有坐电梯,她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体味,走楼梯下去。

    到大厅,出门。

    「是你?」这声音在她身侧响来,花辞停住,回头。

    一个一身名牌,但是面相也不那么凌厉的富贵太太。

    「我是司御的母亲,我们见过。」雷青青客气道。

    「你好。」花辞当然认得她,在司媛媛事件里。

    「真巧。」雷青青微笑,「我还以为你在罗马没有回来,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她又看了看花辞手里的医院病历袋,还有这楼层。

    她心头一沉,「花小姐病了?」

    「嗯,有些问题。」

    「冒昧问一句,是什么病?」

    花辞回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胃病。」

    雷青青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观摩着花辞的脸,然后又看她手里的袋子,眼中意味深沉。

    「伯母,怎么了么?」

    「没什么。」雷青青一笑,「你现在回家吧?」

    「嗯。」

    「我送你?」

    「谢谢,我打车就好。」

    雷青青没再说什么,花辞朝她点头致意,然后离开。

    雷青青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无论从面貌还是气质上来说,雷青青认为花辞比秦菲儿更适合司御。

    但是她心里也清楚得很,他们这个圈子的婚姻,很多时候这个(适合)不仅是外形登对,还有门当户对。

    她上车,打电话给自己的私人助理,「去查查花辞的身份背景,要详细。」

    她停顿又问,「大少爷出差回来了?」

    「今天落地,大概晚上六点到。」

    「回来之前,把花辞的资料拿来给我。大少爷回来后,你去机场接他,直接送到我那。」以免去找花辞。

    ……

    花辞坐出租回锦瑟,半路去手机店买了一个新手机,回到家休息了会儿,吃了点饭,喝了药,便坐在沙发上,这一坐就是好久。

    六点了,又到了天黑。

    她接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很茫然。

    即使没有存名,她也一眼就看出是谁的。

    很神通,她刚刚换了号码,他就知道了。

    她接了,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怎么了,小辞,不理我?」这声音有几分苍老。「在忙。」她很平静。

    「前几天我收到了你在某某医院刷卡的短信,是不舒服?需要我过来一趟吗?」

    这个人是李阳,李探李四李阳,三兄弟。其中李阳跟花绝一起,常年在美国,他很少回武馆。

    也是神秘。

    他对花辞是一种特别的存在,他没有老在花辞身边,但是花辞发生过什么事情,他都清楚。

    她和唐影的银行卡都绑定在他们手机,在哪儿花钱,去的哪个地方都会被他们知道,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胃不好,在医院里几天。」

    「那就好,对了,我昨天碰到了司御。」

    花辞顿时心里一绷,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他在美国,那么司御肯定也去了美国。

    他和花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而花绝上一次要司御的命……

    不能细想。

    花辞握着手,她尽量让自己淡定,「然后呢?」

    「我把他杀了。」

    花辞的手背,血管猛地泛白!呼吸也同时而断!

    「丫头。」李阳笑出了声,「你在紧张?别憋着,任何事都不要慌张,要保持呼吸的均匀。」

    花辞闭眼,沉默。

    「骗你呢,目前不会杀他。」李阳又笑,「他还活得好好的,我的大小姐都开始担心别的男人了,让我意外又心痛,我怕你受伤。」

    花辞稳好心跳,「是谁给的你们钱?」

    「这是机密。」李阳两秒后,又开口,「劝大小姐不要用情太深,以免到最后不好收场。」挂了。

    花辞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更加难看。

    她死死地捏着手机,浑身紧绷。

    李阳打电话过来不是想要关心,而是警告她。

    不要太认真,他们迟早还是要司御的命,时间问题!

    她和唐影从到了武馆开始,就被人掌控着,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野里。

    她喜欢发呆,喜欢黑夜,唐影也是。

    所以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看她的一言一行。

    她从来没有讨厌过花绝的职业,这么一刻有了。

    两分钟后。

    拿手机给花绝打电话,她很少找他,她从来都是等,在黑暗的角落,等他的身影。

    那一头过了好一会儿,接了。

    他并未说话,花辞连他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不要动他。」她开门见山,「我上次就说过,不准动他。」

    一秒后花绝有了沉缓而低沉的声音,「我有什么理由不动。」

    「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不要,你通通收回,我买司御的命。」花辞一字一句。

    花绝沉默。

    花辞微微地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似重非重。

    「我给你的,就是给你了。」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还不够富有吗?」花辞紧绷的神经忽然疏散,她大声说道,「你想要什么没有,你的职业我不管,但是司御就是不行!」

    那一头没有回她。

    这种沉默无疑在拉扯她的心脏,让他越来越窒息,她要听到他说不杀司御,永远不杀!

    她知道,他说到会做到,李阳也会听他的!

    「花绝,你到底要什么?」她嘶哑地说道,他好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在乎。

    「你开条件!」她像一个锤子,在拼命地唤醒沉睡的棉花。

    「如果我要你回来呢?」他终于开口了,沉得像古时的酒,在古老的巷子里从屋脊而下,发出滴滴声,穿过时光,流向心头,回声层层叠叠。

    花辞愣在了那儿。

    她从沙发上坐了下去,到冰凉的地板,惨白的脸上神情是碎裂的。

    「我以前以为你对我很好,其实不是,你只是不让别人欺负我而已,然后晾着我。」她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叫她宝贝,给她所有她没有享受到过的温暖和生活,尽管它只有半年。

    「花绝,我不会再回来了。」她平静而坚定地说道。

    风平浪静,又鸦雀无声。

    夕阳西下,天边还有金黄的余晖,光芒落在了阳台,印上了她凌乱而痛苦的双眸。

    她等了一分钟,还是等到了。

    「好,我永不动司御。」

    她挂了电话。

    她所有的力气好像一瞬间都用得一干二净。

    她是撕心裂肺的,可又是平静的。安静地看着窗外,安静地等着夜晚的到来。

    ……

    雷青青如愿在六点前拿到了花辞的所有资料。

    区区一个武馆老板的女儿,上次她跟司徒说,她什么背景都没有。

    还以为是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今天去医院,就是胃溃疡,不是她想的怀孕。

    花辞和秦菲儿,需要权衡利弊。

    娶了秦菲儿,司家不会陷入丑闻。娶了花辞,按照现在她和司家的恩怨,那别想过平静日子!

    但是司御又对花辞上心,她纵容儿子,但不能让他深陷呐。

    半年也够了……

    打电话。

    「大少爷回来了?」

    「夫人,大少爷跑了。」

    雷青青的助理去接他,司御当然知道母亲想做什么,一连三天他都没有联系上花辞,加上开始的两天,足足五天了。

    这很不正常,司音音一直在跟他打游击,如果不是出了事情,那就是花辞已经回国。

    他下了飞机就给季飞打电话。

    「御哥。」

    「花辞呢?」

    「没回来,音姐说在她那里。」

    司御头皮一麻,姑姑果然在骗他。

    「准备机票,你可以回来了,等你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玩疯了他!

    司御挂了电话,打给罗马公司的副经理,问那边有没有出事,经理说并没有,pera 正常上班。

    没出事,那就是回了国。

    他躲避母亲的助理,找了的士,上车,再联系罗马那边,把那辆法拉利以最快的速度运回国。

    他直达锦瑟。

    到的时候已经八点了,乌漆嘛黑,他下了电梯——

    只一眼,他就知道花辞回来了,门把手干干净净。

    心跳猝然就快起来,指纹解锁,进屋。

    屋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可他却那么准确地捕捉到了她,在这一片的黑暗里,她坐在地上垂着头,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可怜。

    他鞋子都没有来得及换,过去,蹲下,把她往怀里一抱。

    她身上很凉。

    「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很。

    花辞在一片浑浊黑暗无法自拔里,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缓缓地抬头,这双眼睛即使是在黑暗里还是明亮,还是看到了她的脆弱。

    司御问,「怎么了?」

    花辞抬手,冰凉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哑声问,「你去哪儿了?」

    这般楚楚可怜,本不应出现在花辞身上,可它出现了,就比一般的示弱的女人更让人心疼。

    「我出差去了。」他坐下来,把她搂着,不知道坐了多久,浑身凉成这个样子,「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花辞没有回答。

    她似在水里游走的小鱼,筋疲力尽,等了许久她的港湾才到。

    她紧绷的肌肉慢慢地松软下来……靠在他的胸口,可还没有等到这股安逸的劲儿,又开始反胃。

    干呕。

    司御一惊,把她抱起来,冲进了洗手间。

    但是她并没有吐,只是有了几声难受的干呕。

    「瘦这么多?吃饭了没?」司御看她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心疼极了。

    她摇头。

    司御叹口气,把她一抱,长长一叹,「饭还是要吃的,这小身板禁不住折腾。」

    花辞倒在他肩上,没有出声。

    司御又把她抱出去,开灯,倒杯热水给她。花辞喝水的时候,他才看到医院的诊疗袋子,拿出来,急性胃溃疡。

    于三天前就已经入院,而他两天半前,出发去美国。

    他在看单子的时候,花辞也在打量他。

    休闲服,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并未闻到有女人身上的味道,也未见哪儿不同。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司御看到了她的眼神。

    「没什么。」

    司御掌心扣着她的脸,忧心,「瘦了不少,本来就瘦,现在全是骨头了。」

    花辞淡淡地咬了咬唇瓣,可好看了。

    司御心里渐软,「全是骨头也好看,你也是最漂亮的姑娘。」他停顿,「饿了吧,我叫人送饭来。」

    花辞摇头,她就像是枝头的花朵,微风一吹,娇柔的千娇百媚散发着,无形中就勾引着人。

    「不想吃买的。」

    「那我去做。」司御反应很快,亲了她一口,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换,去厨房。

    进了厨房,关门,他按照花辞治疗单子里的主治医生,查。

    一分钟后,就查到了他的电话。

    「你好,我是司御。」

    「司大少,你好。」

    「有一个叫花辞的女孩儿,在你那住院,具体什么情况,方便透漏吗?」

    说话的时候打开冰箱,鸡蛋,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急性胃溃疡,没有别的毛病。这姑娘体质不好,性子也冷淡,我看她好像也没有朋友,住院期间没有人看她,吃饭也没有好好吃,天天一个人去食堂买饭,老发呆,看着挺可怜的——」

    司御捏了捏手机,他忽然砰的一声关了冰箱门!他不知道怎么,这股火气是从哪儿来的,好像他的姑娘受了很大的委屈。

    「怎、怎么?」医生吓一跳。

    「与你无关,谢谢医生。」

    他挂了电话,撑着琉璃台,薄唇紧抿,这女人,可怎么办。

    一分钟后,他起身,打开门,她靠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站着。

    「干什么呢?」他柔声。

    「我想站这儿,你做好了?」

    「没有。」他捂着胸口,「宝贝,我心口疼。」

    「那你去看医生。」

    「……」这女人还挺不解风情,「你以后好好吃饭,爱惜自己,多长肉,我就痊愈了。」

    花辞沉默了。

    她的眼神拉得很长,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幽深而迷离。

    司御摸摸她的头,把她拉进厨房,让她坐在凳子上,他去做饭,就鸡蛋——

    他一筹莫展,最后无奈只有问她,「只有鸡蛋,怎么做。」

    「就鸡蛋面好了。」

    「……怎么做?」

    「笨蛋。」

    「……好,我是笨蛋,笨蛋给你做笨鸡蛋。」

    花辞做得端端正正,「你先烧水煮面,然后我告诉你。」

    「宝贝真厉害,鸡蛋面都会做!」

    花辞,「……」

    此时司御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摁了静音,放在头顶的柜子上,没接。

    他洗锅烧水。

    花辞看他金辉又英俊,穿着休闲服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哪儿像做饭的人,加水煮面都含糊不清,不知道烧多少水。

    后背硬挺似高山里的松柏,即使低头,都有俯瞰众生的倨傲。

    她慢慢地沉淀下来。

    厨房里只有烧水的咕噜咕噜声,她入目的只有这方寸之地的生活,男人、烟火之气。

    「司御。」花辞不得不提醒,「你电话一直在响。」

    司御打开柜子,直接关了机,现在不响了。

    他并没有把电话放在心上,雷青青打来的,他不用猜就知道是在做什么。

    拿了把面条丢进水里,盖上盖子。

    「……水都没开。」花辞瞪了瞪眼睛,「而且面条丢进锅里要用筷子划开,否则会黏。」

    「是吗?」

    「你好笨。」

    他一个大步跨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再说我笨,你再说!」

    「你笨死了。」

    他柔软一笑,「小宝贝这么听话呢。」

    「……」

    这碗清汤面是花辞教的,这是在罗马时,季飞的妈妈指导、她旁听,教程记了下来,而她也只做过一次。

    味道挺好,鸡蛋散了,蛋黄和蛋白分离。

    大概是花辞饿了吧,总觉得飘着的都是香味,汤的味道也挺好,吃完了。

    司御满足地去洗碗。

    吃完饭,在沙发上坐着,司御在看她的药,怎么吃,怎么弄。

    他倒了一杯水过来,「来吃药。」

    花辞抓着他的手腕,司御另外一只手搭在她脖子上,那股力道把她压着靠在他肩头,彼此的气息在交融。

    「我不吃。」

    「现在任性到药都不吃了?」

    花辞指着药上面的字念给他听,「两次吃药时间最少间隔四小时,看到没?」

    「然后?」

    「我三小时前喝过了。」

    司御做了一个惊讶状,「哦~原来这几个字是这么念的,学到老活到老。」

    「……」花辞看着他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你故意的。」

    「我不是。」

    「你就是。」

    司御看着她,两秒后,忽然笑声响起,胸膛震动,眼中似星辰大海,两排牙洁白发亮,下颌线标致流畅。

    「你笑什么?」

    他笑她总说她幼稚,其实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笑你可爱。」

    下一秒,嘶,他的胸膛被揪了一把,他倒抽口气,把她的手摁在他怀里,「这也打我?」

    「你取笑我。」

    他舔了舔后槽牙,邪里邪气,「我要是说你幼稚,你不得捅我?」

    花辞一愣。

    她幼稚吗?

    这个词她只在唐影小时候老哭的时候这么说过,再来就是用在司御身上,她总觉得幼稚的人,都是幸福的,尤其是成年之后。

    她什么时候幼稚过,她满身疮痍。

    她定定的,然后又长长叹气,「不会说话的男人不能要。」

    司御,「……」

    他把她的腰一抱,脸颊摩擦着她的,「我嘴巴贼甜,不信你尝。」

    花辞把他的脸推了推,「胡子扎到我了。」

    「是吗?」他有浅浅的胡渣,故意在她脸上蹭,花辞又痒又疼,不停地往后仰。

    直到不能再仰时,他猛地在她脖颈一咬,不轻不重,花辞一颤,他把她的头勾起来,就攥住!

    大手禁锢着她的腰身,一身滚烫都有了着落点,他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吸取着她口中的芬香。

    他闭着眼。

    花辞没有,她近距离地看他。

    皮肤紧致,眉眼似画,鼻梁高挺偶尔在她的脸上抚过。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瞳仁里蓦地一缩,好像膨胀的气球,忽然被人一手握住,她浑身泄气!

    司御的亲吻停住,睁眼看她。

    退开。

    「怎么?」

    花辞缓缓神绪,「别亲了。」

    「不喜欢?」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相对于亲吻,我更喜欢拥抱。」

    司御似笑非笑,把她揽在怀里,让她靠着他的胸膛。

    这一晚他们仅仅只有拥抱,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去卧室,就躺在狭窄的沙发。

    外面很静,无风无浪。

    偶尔能听到楼下传来几声车子的咆哮,然后便什么都没有。

    花辞闭上了眼睛,柔顺地躺在他胸膛,安静又平静。

    司御顺着她头顶的黑发,一下又一下……他的眼神穿过沙发背,到达对面墙壁上的画框,画框是景色,它没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只是那画框上方夹着一朵玫瑰。

    已经形成了干花。

    花瓣儿皱皱,大概很快就会干枯到一碰就碎。

    许久以后,外面又刮起了风,风摇树动,躁动不止。

    花辞动了一下,司御又抱紧了她,「冷?」

    「嗯。」

    他起身把窗户关了,又回来,进了沙发,给两人盖好被子。

    此时夜里三点。

    他的手机一直在厨房的柜子里。

    ……

    雷青青今天晚上给司御打了十个电话不止,开始能打通,后来直接关机。

    她在锦瑟之外,她看着那房子从灯开到熄灭,她有无数次想要冲上去,却又无数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是母亲,她要给予儿子尊重,冒冒然打断,万一是在做那种事情,谁都尴尬!

    她等了四个小时,都不见司御下来。

    雷青青不知道怎么办,她的怒气在四个小时以后,达到了顶峰,究竟这个女人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力!

    自己的亲妈都不顾。

    又或者说——此时她有一种和花辞较劲的怒火,她爱他宠他二十六年,还不如认识区区几个月的花辞?!

    她就不信了。

    她上楼,走了几步,又猛地折回。理智和情感在厮杀,几秒后,她跑回去上了车,启动车子,离开!

    她会秋后算账。

    她气得浑身发抖,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在控制着她的思维。

    她踩着油门,夜晚的街景在迅速倒退,她咬着薄唇。

    一分钟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震碎云霄!

    哐,撞车了。

    雷青青的头撞在方向盘上,气囊弹出来,又打在她的面部,她直接昏迷。

    昏迷过后,车子却依然在行驶。

    ……

    这一晚,花辞睡得很香,在他的怀抱里,哪怕是在沙发,两个人也用了很窄的位置。

    司御没有睡,他看了她很久。

    凌晨五点半,他把花辞抱进了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看她没醒,睡的还沉,于是他出去。

    去厨房拿了手机。

    又折回给花辞留了一张纸条,然后出门。

    他到了楼下才开机,有无数个电话,雷青青的最多,家里司家的管家。

    从这么多电话来看,这是出事了!

    他上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给雷青青打电话,通了。

    「妈,我……」

    「你妈在医院。」这声音是司长江,沧桑而无力,还带着一种沉积到见了他才会要发作的震怒!

    ……

    司御在半小时后抵达医院,一夜没怎么睡,精神不太好,司长江、司长安夫妇,还有司媛媛都在等,雷青青在重症监护室。

    生死未定。

    没有人说话,现场气氛凝重而低沉。

    司长江好一会儿用着隐忍的语气,「你昨晚在哪儿?」

    这个问句,但他尾音没有上扬,好像他知道他在哪儿,但就是要听他的回答。

    司御沉默。

    他的目光从监护室门上挪开,最后落在司长江脸上。

    心里有咯噔咯噔声,像是心碎的预兆。

    他意识到,他和花辞,越来越难了。

    花辞这一觉睡到七点才起来,她的生理时钟是在六点,可能是这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又加上在生病,身体过于疲惫吧,比平时迟了一小时。

    醒来后,司御不在,床头放了一张他写的字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醒来后记得吃饭吃药,我去上班,晚上回来,在家好好休息。」

    就是这些。

    她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才放下,起身去洗手间。

    把自己清理干净之后正好门铃响了,她过去开门。

    是早餐店的工作人员给她送早餐来了。

    上午的时候又有品牌服饰店的过来,给她带来了秋季最流行保暖又时尚的衣服,把她的衣柜塞得满满当当。

    她就在家里,吃饭,吃药,看那些没有营养的电视剧,一天时间很快就过了。

    司御晚上并没有过来。

    事实上过了两天,他都没有来,没有音讯,花辞的药也吃完了,

    医院。

    雷青青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两天两夜才脱离危险,她受伤的位置主要在头部,头内还有淤血,等着后期吃药输液消散。

    她醒来看到了司家人。

    她没有问自己怎么样,似乎并不怎么关心,但是她留下了一句话。

    【不见司御】

    哪怕司御在医院里守了两天两夜,哪怕她以前再怎么宠着儿子,这一次下定决心也不见。

    司家人,包括她,把这场车祸的主要源头都归在了他的头上,或者也给了花辞。

    第三天。

    司御驾着车去了司徒家,司徒正在种花,他这几天往医院去过一次,人老了,身子骨也不行了,有什么消息医院里通知他就好。

    「哟,大少爷来了。」司徒看到司御,可能是司徒没有见过司御这副落魄的模样,竟然笑了。

    他最不喜欢看的就是司御那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少轻狂,现在有点胡子,倒是男人味儿更浓了,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爷爷。」司御唤一声。

    司徒洗手同他一起进屋,用人倒来茶水。

    「这副模样来找我做什么,是公司被你玩垮了,还是你妈抽你了?」司徒悻悻地笑着。

    司御紧靠在沙发背,闭着眼睛,轮廓分明,喉结凸显下颌线标致而凌厉,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

    「那倒是奇怪了,你不去找花辞,来找我?我又不喜欢你。」

    司御睁眼,他看着天花板,那偌大的水晶吊灯,璀璨闪亮的边缘部分就像是一颗颗正在熠熠发光的宝石。

    「爷爷,你为什么要我解除婚约?」他忽然问。

    司徒眼下一重,他喝了一口水,深深地看着他,「没有为什么,我欣赏菲儿那丫头,听话懂事乖巧,又知书达理,最主要的是她在我们家长大,我们知根知底,没有坏心眼。你若要娶他,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当然管不着。但是,这个孩子也有我不欣赏的一面,无法在大局面上立住脚,她太本分。你的老婆,不应该是这样。」

    是啊,司徒他看上的孙媳妇绝不会是只会家长里短的柔弱女人,而是能在广阔的草地上策马奔腾、能领导一方的女子。

    司御没有再开口。

    司徒又给了他最后一击,「如果菲儿不行,那你的那个花辞更不行。没有理由,就凭着她能让司家鸡飞狗跳。」

    ……

    司御下午两点到了锦瑟,上楼,花辞在家里,她永远不会抱着手机玩儿,就是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上,看她的书。

    花辞抬头看到他,顿了一会儿又很快低头,继续看书。

    司御过来,单手覆盖在书本的页面上,「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我在忙。」司御摸着她的额头,「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

    这是一个全是玻璃的房子,处处通亮而宽敞,有很多花,姹紫嫣红百花齐放。

    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坪,同罗马的那个农场有相似之处,但是唯一的一点就是没有那个农场大。

    可比罗马又好的是,这儿有一个人工胡泊。

    沁人心脾,芬芳馥郁,延绵数里。

    这儿离市区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少了高楼大厦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无论是视觉还是嗅觉,都得到了优待。

    「送你的。」

    花辞看着房子,看到阳光下那些反射出来的光芒,那如梦似幻的光景,她的眼神在一片宁静里。

    司御送她任何东西,无论有多名贵,似乎都没有见过她有什么激动,永远平静。

    他想起那一次在罗马给她做饭。第一次做饭,她还说了一声谢谢。

    送车,送珠宝,都没有。

    他带着她去了另外一边,那辆法拉利已经空运回国,停在了车库。

    红得妖艳而醒目。

    别墅里面客厅里有玫瑰花,卧室里有珠宝首饰,还有各种大牌的衣服,还有她的生活用品。

    她走了一圈,笑了一下,胸腔有些满。

    下楼,司御在客厅中央。

    他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雪白色,一尘不染,黑色的西装裤,他是天之骄子矗立在璀璨的阳光下,那万丈光芒延展到了她的心头。

    她走过去。

    司御张开手臂,「抱抱。」

    花辞眼神似融化的棉花,见女人的妩媚动人,她过去,他一把把她抱住。

    「小辞。」他沉沉地唤着她的名字,亲着她。

    好像思念已久,好像枯萎之壤遇到了甘霖,想用力却又不敢。

    他吻了好久,才松开她,而后捧着她的脸颊,让她抬头,和他眼神对视。

    他眼睛里有很多血丝。

    落魄又俊美,别样的男性魅力。

    「小辞。」司御嘶哑着,他那股浓稠的心情丝丝缕缕地都给了她,她情不自禁地看着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不会离开我,是不是?」他说。

    花辞心头一晃,「你说什么?」她没有懂。

    司御眼里有了狂风,「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把她往起一抱,抱到了二楼,抛向大床。

    下午四点多的气候,是最懒散的,有着夏季热度的余温,又有秋天的清爽,它在这个空档之间夹层着。

    空气里有抑扬顿挫的声音,似欢愉似痛苦,它细细地从卧室挤过了窗户的细缝,飘到了外面的天空。

    惹了风带着树叶卷起了羞涩,接着风过去,阳光突破云层,漫漫洒来,炙热而闷燥。这种气候持续了四十分钟,又急转而下,一阵风把这股热浪带走,慢慢地退却下去。

    十分钟后,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此时,夕阳到了。

    十月份的天气,院子里的枫叶成片成片地落在地面,红红火火,印着那片残阳,像是染了血一样。

    它让人着迷,又让人沉醉,还有几分低愁。

    屋里。

    司御清理了二人,垃圾桶里有很多纸巾。

    他把花辞抱起来去浴室洗澡,这个澡洗得很慢,洗好之后,花辞把头发绾了起来。

    她的颈部有多处吻痕,她的神韵里还有从一场激烈的运动里没有恢复过来的痕迹。

    绯红,红润。

    司御看她这般貌美,又去厮磨。

    「打住。」花辞受不了,「天都黑了,我去做饭。」

    没有等到司御回答,她就下了楼。

    ……

    花辞撑在厨房的琉璃台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力气很大,今天也很反常,就像是许久都没有喝过水的人,遇到了水,拼尽全力也要榨掉最后一滴,尽管这个过程带着掠夺。

    她开始洗米。

    厨房里什么都有,这个厨房比锦瑟的最少大两个不止,东西齐全,应有尽有。

    司御穿好衣服下楼,看到她纤细的身子在厨房里忙碌着,灯光下,她似大师绝作里的女人,每一笔都是斟酌很久才下笔的完美,身材、弧线、背影。

    他看得着迷。

    只恨不得把她装起来,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

    可他始终是什么都没做,靠在门框,凝视着她,她走到哪儿,他的眼睛就跟到哪儿,不曾转移。

    花辞切好了菜,她到底是没有忍住,回头,走到他面前,「盯着我干吗?」

    他的眼神幽深得不可思议,裹挟着她,缱绻而情深,「想看你。」

    花辞心尖儿发热,「你影响我做饭。」

    「那,你亲亲我。」

    花辞没理他,腮帮子动了动。

    「亲嘛……」司御哑声道,今晚的司御有一种特别的……腔调,他带着成熟男人身上的荷尔蒙和黏人劲儿,分外迷人。

    这意思像是在询问,也有你不亲我我就亲你的意思。

    花辞顿了下,「你要亲哪儿?」

    「你说呢?」

    她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脸上……他的头微微一转,正好与她的嘴唇相碰,蜻蜓点水的一吻。

    似麻醉在体内游走,她猛地一抖,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亲了后,她落下脚后跟,他那么晦涩而深重的眼神,他一句话都没有,她看了他一眼,去做饭。

    今天的司御,没有了笑容。

    ……

    花辞也不怎么会做饭,比司御强,一个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就这,味道也是奇奇怪怪,但是司御很满足。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好几年后,他最后一次吃她做的饭。

    夜晚。

    花辞睡得香甜,司御毫无睡意,他看着花辞,好像看不够。拿起她的手,中指上还有他在罗马给她戴的戒指,她没有取下来。

    他很欣慰。

    弯身把她抱住,随后又松手,怕惊醒了她。

    黑夜里女人乖巧地躺在他的身边,月光带着冰凉的银灰色,落在地板上,她的脸庞半清半暗。

    好一会儿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地吻了吻,带着难言的嗓音和万般意乱情迷的声音,「我爱你。」

    三个字,花辞没有听到。

    月色褪去,屋里变成了黑暗,漆黑不见五指,那三个字很快就融进了夜色。

    ……

    花辞又一次睡到了八点,起来时腰部不适,掀开衣服一看,腰上有勒出来的印子,是昨天「那事」时,司御捏的。

    他又不在。

    床头有一张银行卡,法拉利的车钥匙,还有一张纸。

    只有两个字,【早安】。

    幼稚。

    她在心里说道,唇角却悄悄地飞扬。

    起来洗漱。

    她二十二年的生命里都没有好好照过镜子,没有欣赏过自己的容貌,唐影说她很漂亮,见到过她的人都说她漂亮。

    她对外貌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那时候想让花绝夸她,但是他没有。

    等待久了,没有得到,到最后也就无所谓了,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后来有人告诉她,没有得到,那不是无所谓,那是有了更好的出现,恰好他满足了你。

    ……

    花辞开始好好吃饭,健身,司御说她太瘦了,都是骨头,也开始留意柜子里衣服的搭配。

    总要多少在意自己的外表。

    但是司御连续三天都没有回来。

    这个花房开的花也到了凋谢的时候,她给它们浇水的时候,外面来了车。

    黑色的商务车。

    这不是司御的。

    她一眼就看的出来。

    一会儿有司机来了,在门外喊,「花辞小姐。」

    她过去,「你好。」

    「夫人有请。」

    商务车的后座打开,是雷青青。她长发披下,人瘦了不少,气色很差。

    「花小姐,上车,我们聊聊?」

    这是司御的母亲。

    花辞上了车,坐在车上看到导航仪上显示今天是 10 月 10 号。

    「伯母从医院里出来?」花辞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嗯,前几天出了一个小车祸。」

    看来是没有多大的事,花辞不愿意说些虚情假意的话,便沉默。

    一路上,雷青青也没有再说话。

    花辞不知道她要带她去哪儿,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雷青青把她带到了司家。

    她没有下车,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那辆 Y0111 的悍马。

    这是司御的车。

    院子里很多鲜花,还有其他的豪车,看样子是有什么聚会。

    「伯母?」花辞疑惑。

    这是做什么,来了不下车,就在车里?雷青青根本没有打算下车的意思。

    雷青青,「这个角度你应该看的清楚。」

    花辞一头雾水,紧接着——

    她看到了司御,他在落地窗里,屋子里彩灯摇曳,还有生日快乐的字样。

    人很多,都是青年才俊。

    司御从落地窗前走过,紧接着一名女人也跟着他过去,两个人坐在沙发,那女人顺势就抱住了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笑得很甜蜜。

    雷青青又道,「那是他未婚妻,秦菲儿。」

    花辞如遭雷击。

    客厅里。

    闹哄哄,司御喝了一点酒,耳边尽是同伴们的说话声,他侧眸看了眼在手臂上的女人的手,秦菲儿的手干净,粗细有致,但是没有花辞那么修长,可能是今天生日,一时高兴还染了一个墨绿色的指甲油,倒是衬着手更加白皙。

    「整二十二岁的生日,生日快乐。」一名有些轻狂的男孩儿朝着秦菲儿敬酒,秦菲儿站起来拿饮料,「谢谢。」

    所有人都来了,一同干杯。

    「生日快乐。」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白头偕老。」

    一声又一声,秦菲儿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司御没有起来,他看着他们推杯换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灯光摇曳,他的脸庞在虚虚幻幻里,有一层过分的凌厉和紧绷。

    许久后,耳边又是一阵聒噪之声,他终是没有忍住,起身,「你们可以走了。」

    秦菲儿看他紧皱着眉头,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这不是刚吃完饭?你就轰我们走,晚上不组一趴?」

    「组你脑袋,酒喝了,饭吃了,消失!」

    「也对,等你们结婚时我们再闹,ok,我们撤。」

    他们很快就离开,屋子里还在温馨浪漫的气氛里,用人在后方守着,横挂在墙上的彩灯,彩灯下是满满一墙壁的气球,姹紫嫣红,最下面摆着各种礼物,都是豪门圈的奢侈品。

    这种生日会很平淡却又很惬意,三五好友,一起吃吃喝喝,就这么过了。

    不仅有朋友,还有司御。

    从十八岁她父亲去世之后,每一年生日他都在。

    秦菲儿不知道司御是不是喝多了,她去倒了一杯柠檬水过来,坐他身边,「御,喝点儿吧。」

    司御接过来,直接放在了桌子上,侧眸,他的眼睛湛黑,低声一唤,「菲儿。」

    「嗯?」秦菲儿看到他的脸,便欢喜得很。

    「开心吗?」

    「嗯,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司御给了一个……秦菲儿以为他要笑,却又没有,很意味深长的表情。

    「开心就好。」他停一会儿又问,「你想嫁给我吗?」

    秦菲儿的心一瞬间砰砰地就跳起来,她不知道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就会公布结婚日期。

    她又佯装淡定,点头,「想。」

    司御抿了口酒,那滚烫从喉腔到胃里……灼烧。

    外面。

    人都走了,他们坐在沙发,明亮的灯光照着他们二人,花辞看清了司御,也看清了那女孩儿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身边。

    未婚妻!

    这是他未婚妻!

    花辞整个脑子仿佛在天旋地转,呼吸急促,雷青青很不在乎地继续雪上加霜。

    「她叫秦菲儿,是御儿青梅竹马的妹妹。在秦菲儿十八岁那一年,御儿就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择日完婚。」

    花辞像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又像是听到了,她说的话好像从遥远的天空而来,带着震碎云霄的力量,一点点地把她击败!

    她脸色铁青。

    眼睛眨也不眨地落在屋里那两人身上,那女孩儿在抱司御,靠在他怀里,司御在她后脑勺抓了两下。

    司御微醺,醉了。

    他把怀里的秦菲儿抓开,起身。

    「我回去了。」他说。

    秦菲儿一愣,「这是你家,你回哪儿?」

    司御咧嘴笑,可笑不到他的眼睛里,「我的家多着呢。」

    「御……」

    「生日快乐。」司御说了一声,转身,转身的一刹那,秦菲儿扑过来抱住了他。

    她搂着他的腰,「你的卧室给你收拾好了,你喝多了,御,不要走。」

    司御醉得不深,他低头看到了腰上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把她掰开。

    他回头,对着她的眼睛,他的瞳孔像是大风吹过的疮疤,带着嬉笑和猩红!

    「别碰我,否则我要喝消毒液了。」

    他起身。

    起身的一瞬,秦菲儿跳上来吻住了他,司御反射性地头一偏,吻就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眸,顿时阴了下去。

    可院子里的车辆却在这时走了。

    掉头离开。

    于是车里的人只看到了他们拥抱亲吻,而没有看到司御把她推开。

    司御这才看到那辆车,母亲的。

    她不是在医院里吗,能出院了?

    「御。」

    或许听到这声音低头,秦菲儿依然在他身上黏着。

    司御扣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好,他的声音冷沉而漠然,「菲儿,你是纯洁善良的女孩儿,有些招数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很晚了,早点睡。」

    他走了。

    司御脾气不好,在司家是,在社会上也是,但是司家的下人说,他把耐心和好脾气都给了雷青青和秦菲儿。

    自从秦菲儿十八岁那一年,丧父之后,他没有对秦菲儿说过一次重话。

    除了亲热之外,能给的一切都给了。

    无论她做什么,司御都不会责怪她。

    秦菲儿坐在沙发,看着这奢华的屋子和这一室的浪漫,这是司御派人做的。

    因为她说她希望有一个简单而温馨的生日会,他办到了。

    他也如了她的愿来参加,可他为什么要走呢,他有大半年没有在家里睡过一晚了。

    ……

    街头人来人往,比肩迭迹,车水马龙。

    花辞站在行人通道里,雷青青把她带到这儿就放下了她。

    她在一个橱窗前,那个橱窗贴着窗花,上面是十月十号的别样贴法,组成了一个萌字。

    那女孩儿确实挺萌,应该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菲儿——

    这两个字她曾经在司御的手机里见过,原来和他是这种关系。

    她的周围乱糟糟,喧哗声此起彼伏,充斥着她的耳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一样!

    「花小姐,你是善良的女人,我相信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

    「今天很冲动把你叫过来,只是——你们该结束,。」

    「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一切,我都答应你。」

    雷青青这么说,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要花辞去找她谈条件,离开司御的条件。

    她没有任何思绪和表达,只是走不动道。

    她在这个路灯下,这个橱窗前,站了很久。

    久到——

    街头人烟稀少,尘世的烟火慢慢地退却,她才转身,一转身对面的 led 屏在播放一则消息,大半个月前,司御现身机场,雷青青夫妇去接他,他的未婚妻和他在机场对视、拥抱。

    那个时间是那一次司御陪他在罗马玩了七八天之后回国,视频上面用了很暧昧的字眼,司御戴着墨镜,抱着她。

    在那新闻播完以后,午夜的时钟敲响。

    凌晨十二点。

    滴、滴、滴,接着三声,一声比一声沉,接着视频也消失。

    这是为她一个人播报的新闻,特意给她看的。

    花辞站在街头,她一身孤零零又一身瘦弱,风一吹,身板如纸张。

    她的脸庞青白得没有血色,她什么都没做,她看起来在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可她的眼睛里都是崩溃。

    这时,一个推着玫瑰花的老爷爷从她面前经过,「姑娘,要来支花吗?」

    花辞回头,那花在夜色之下呈现出黑红色,没有多少了,就四五支。

    她没有说话。

    老爷爷看她神色苍白,又站在这四下无人的街道,想必是心情不好,于是就把剩下的所有玫瑰都递给她。

    花辞抬手,花儿到了她的手里。

    「发会儿呆,就早点回家吧,免得家里人担心。」老爷爷走了,连带着也带走了这一处的玫瑰花香。

    花辞看着这花,有刺,她的手心有尖锐感……

    她往下捏了捏,刺扎进了她的掌心,她没有家人。

    又缓缓松手,有血丝从被扎过的地方冒出来。

    她又看到了右手中指上的戒指,铂金在夜色里一样发光。他送给了她很多的金银珠宝,耳环项链手镯手链应有尽有。

    唯有这个,戴上去以后,她就没有摘下来。

    这并不是他送过的最贵的,而是送的时间最特殊。

    那一晚,他们一起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他成了男人,她成了女人。

    大清早起来,他送了玫瑰花,然后给她戴上了这个戒指。

    她把花丢进了垃圾桶,取戒指,却发现取不出来,卡在了关节处。

    她仰头,看了看这漆黑的夜空,一点星星都没有。

    她眼睛一闭。

    咔嚓,有骨头错开的声音。

    下一秒,戒指带着血丝,取下,被她放在了垃圾桶上。

    她往前走,没有回头。

    那戒指在夜色里,没有了人的衬托,光辉都少了几分,它的面上沾染了血丝,缓缓而流。

    它比这夜晚更凄凉,还带着那血色的撕心裂肺。

    这一晚,没有人知道花辞去了哪儿,她可能在街头走了一夜,可能在哪个地方窝了一晚。

    但她没有被司御找到。

    司御去花房,去了锦瑟,去了御园,去了花辞所有应该会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花辞。

    他找了她一晚上,心急如焚。

    在清晨六点,一条夜氏二公子夜会女人的消息在全网爆开。

    夜慎之在地下停车库同一名身姿窈窕曼妙的女人,接吻拥抱。

    那女人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他抱她,亲吻她。

    新闻上特意指出这个时间是在昨天晚上 12 点左右。

    在全网都对这个女人好奇意外、想要扒皮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花辞。

    司御的眼睛都是红血丝,此时他坐在车里,找了一晚上,担惊受怕一晚,她竟去了夜慎之哪儿。

    悍马像一道疾风在街头飞驰,他用了二十分钟到达夜慎之的楼下,凭着司家大少的身份进了小区!

    敲门。

    夜慎之开门,他穿着睡衣,精神头不错。

    「花辞在你这儿?」司御开口就问,眼神自然而然地跳过夜慎之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夜慎之当然知道司御会来找他!

    他站在门口也没有打算让,「不在这儿。」

    这话有歧义。

    不在这儿,可以在其他地方。

    司御额角的筋脉在剧烈的跳动,他似正要进攻的猛兽,字与字之间咬的很重!

    「你做了什么,否则花辞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楼下。」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无需向你汇报。」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这话的背后有很多无法言说的往事,在商场久了的人,都会听话外音。

    比如说他和花辞之间的秘密,属于他和花辞,不会告诉任何人。

    司御抬手,一拳打了过去。

    打架,司御是翘楚,这一拳,直接让夜慎之失控地往后跌,最后摔倒在玄关上,他扶稳站好!

    司御直接进屋,揪着他的胸襟,那嗓音像是含着利刃,「我说过别碰她!」

    夜慎之呵的一声,语气凛然,「你没有娶,她没有嫁!我为何不能,她昨晚就在我家,你能怎么?」

    司御又是一拳,他像是正在奔腾的野兽,他带着他的凌厉寒澈还有正在攀升的杀人气场!

    「你他妈就是在找死!」

    夜慎之猩狠一笑,把司御的手推开,回击!

    两个人霎时打了起来,各不相让,拳脚都锋利而劲道!

    ……

    十分钟后,夜慎之坐在地毯,司御已经离开,花辞并不在这儿。

    他脸上挂了彩,捂着胸口,单膝跪地,最后起身。起来后,咳了两声,他看向大开的门,眼神一时狠厉而阴沉!

    很快又消下去。

    关门。

    去洗澡换衣服出门,命人找花辞。

    ……

    此时。

    街头某诊所里。

    年轻的医生忙了一早上,看病抓药给人输液,有一个小徒弟,笨手笨脚,总是惹得他皱眉嚎叫。

    十点的时候,他终于有空去内室,那儿躺了一个女人,很漂亮,很脆弱。

    他进去的时候,她正好也醒了。

    「姑娘。」

    花辞缓慢坐起来,她脸上没有血色,没有精气神。

    「你右手中指有轻微骨折,我已经给你处理好。另外你晕倒在我的诊所门口,嘴边有血,应该是你吐的血,我给你采集了。你最好是去一趟医院。」

    花辞看了看右手,上了夹板,倒是没有觉得疼,只是胃部很不适。

    她没有说话。

    医生又轻柔道,「有什么心事吗?」

    她摇头。

    下床。

    「谢谢。」

    「不客气,若有哪儿不适及时告诉我。」

    花辞婉谢,出门。

    她真的很美,这种美,还包括骨感美,不仅仅是脸蛋五官,医生也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几眼。

    花辞出去,又是一个阴天,阴霾重重。

    她捂着小腹,她吐血了吗?

    不记得了。

    离开。

    走了几步,突然跑过来七八个人把她团团围住,阵仗很大,她停下脚步。

    扭头。

    悍马车下来一个人,白衬衫黑色西装裤,一身豪门风范,带着他一身倨傲朝她而来。

    10 月 11 号,已经进入了十月份中旬,正是乍暖还寒时候。

    花辞本就穿着单薄,微风带着她发丝和裙摆一起在空中摇晃,她看着那男人穿过一群人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眉眼仿佛还是昨天面对秦菲儿时那样的温润,却也有了生冷。

    她看着他,一瞬不瞬。

    周围很吵,她的心里也很吵,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辽阔的土地上狂奔而过,那锋利轰烈的声音震破数层障碍,直达心头。

    这条人行道上的行人都绕过了他们,保镖拦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身边五米之内鸦雀无声,这种阵势,并不少见。

    司氏大少在街头拦着一名女人。

    司御好一会儿,摸了摸她的额头,很凉,她气色不好,可五官经得起考验的人,即使气色不好,她也有让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魅力。

    「去哪儿了?」司御低声问,手自然地落在她的身上,连着衣服都很凉。

    他朝着身边的人给了一个眼色,那人立刻前去到车上,把他的外套拿着过来。

    司御接过,西装外套拿过来套在她身上,他扭头看了看那一侧的诊所,回头,正要开口。

    那年轻的医生冲出来,「姑娘,你的标本还没拿——」

    他跑过来时,看到了与这街道格格不入的情景,这街头总是贩夫走卒最多,可他们就像是超脱了这个空间。

    悍马,一溜儿的黑色房车,保镖,司御,还有漂亮的姑娘。

    司御看到了医生,沉声,「你好。」

    医生不得已走过来,「你好,我是张少辞,是这个诊所的老板。」

    这个名字让花辞看向了他,那一年在应城,她病重花绝带她去看医生,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名字,因为主治医生叫张少辞,所以她就叫花辞。

    张少辞把手里采集血液的小瓶子拿出来,「这是这位姑娘的,昨晚晕倒在我诊所门口,吐了血,最好是送到医院去检查。」

    司御接过,「谢谢。」

    「不客气。」

    他递给保镖,「送去医院,另外带张医生回诊所,问问情况,再看张医生缺什么。」

    「是。」保镖听令,拿过标本,交给另外一人好好保存,又让医生进去。

    医生一头雾水,进去后,保镖进入主题。

    「先生?」张少辞不解。

    「张医生莫慌,你把几点遇到的花小姐,她跟你说过什么,你对她做过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我可没有做不轨的事情!」

    「别慌,只是了解了解,我们大少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人,放心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救了花小姐,你就是功臣,缺什么也说,我们通通满足。」

    ……

    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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