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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琴谣:入我相思门 第二章 弥仙谣 第 14 节 新婚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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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我醒来之后,我就经常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漂亮,长长的眉,长长的眼,笑起来是春雨润物般的慈悲。

    我并不是在自恋,我只是觉得自己看见的,是另一个人。

    我经常问相公,相公,我以前是长这个样子吗?

    我相公就会笑着和我一起站到镜子面前说,你瞧这两个人多般配。

    我觉得这个回答很玄妙。因为他是我的相公,似乎因此我就理应与他长得般配。

    我的相公叫祟桓,长长的眉,长长的眼,含着天地造化恩宠的妩媚。「妩媚」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很怪,可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词还有什么能比喻出相公眼中雾蒙蒙的深邃。「俊俏」太轻,「俊朗」又不美。

    我认识我的相公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我大病初醒的时候,觉得浑身每一寸骨头都痛。相公伏在我床边,欣喜若狂地拉住我的手:「你终于醒了,娘子!」

    相公说我得了一场大病,昏睡了很久很久。他为了给我治病而探访了天下的名医,最后一个名医告诉他,我醒来之后会忘记从前的一切。

    我想了想自己是谁,这里是哪,可我的脑子里除了一个男人答应娶我的话,其余什么都不记得。

    这么看来他的确是我的相公,他的眼睛里只有我,这个不会骗人。

    自我醒来之后一直在休养,相公对我无微不至,什么也不让我做。今天他出门去做生意了,我准备亲自下厨回报他的照顾。

    我什么都不记得,却鬼使神差做出了一碗白菜汤,出乎意料的美味。

    我兴致勃勃地端到桌子上等相公回来,渐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陷入了一个轻柔的怀抱。微微睁开眼睛,相公正在对我笑。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呢?」我揉揉眼睛,「我给你煮了汤,热了好多遍,你就是没有回来。」

    相公怔了下,将我放到床上,回头看向那碗汤:「这是你为我做的?」

    「难道是我做着玩的?」我笑了。

    相公握住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娘子……你太辛苦了娘子!」

    我笑道:「我只是做了一碗汤,平时的饭都是你做,活也是你做,我有什么辛苦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我再给你热一热,很好喝的。」

    「我来吧,娘子。」他欲拉住我,我躲过去笑,「我来。」

    虽然相公每天都很开心,但他今天格外的开心。他是真的爱我,可我是不是也爱他呢?

    我不知道,我才认识他一个月……而且觉得,也仅仅才认识了他一个月。

    每晚睡觉的时候,相公都会给我喝一碗满是花香的茶,喝完之后我能睡得特别香。只是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床头那盏诡异的灯的灯芯,就会变得更加黑浓,每当我盯着它看的时候,就会感到一种幽冥的力量吸引着我。每当这个时候相公就会捂住我的眼睛,然后将那盏灯用布盖住。

    相公说那是祖传的法宝,可以趋吉避凶。

    那天我在院子里荡相公给我架的秋千,相公在屋子里。

    夕阳在山,小鸟啾啾,我荡啊荡,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

    她的目光越过我头顶笑:「我只是来看一眼罢了,你护得可真严啊!」

    我这才发现相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脸色很平淡,是我没见过的神情。

    「相公。」我跳下秋千站在他身边,「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吗?」

    相公看着我的时候依然笑得漂亮:「你要不要进屋去?」

    我又看了那女人一眼,全身冒着黑黑的光,我很不喜欢。于是我对着相公点点头就要走,那女人忽然笑道:「回去做什么呢?我们认识一下不也很好?」

    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吓得后退一步,这才发现她的手在我的手腕上空被相公握住了。

    她眯着眼睛看向相公,然后收了手。

    我赶紧躲在相公身后。

    「你想动手?」相公的声音是生气了。

    那女人笑道:「你何必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同她认识认识。」

    那女人看向我,似是尽力笑得和善些。

    「珫虢姑娘,久仰大名。」她伸手摘下面纱,「我叫卿陌。」

    我怔住的瞬间,相公转过身把我搂住。

    他紧蹙着眉头,心急如焚地看着我。

    我不理解他何来这样的神情,茫然不知该作何回应。

    「珫虢姑娘?」那女人在相公身后叫我。

    我从相公怀里探出头来,细细打量着那女人的模样。

    她长得极是漂亮。雪肤樱唇,眉眼风流,还藏着几分男儿的俊秀。莫名的,我觉得我对这幅皮囊很熟悉。

    她的腿没动,嗖地出现在我面前。

    正要说话的刹那间,相公霍然转身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下意识呼吸一滞。

    相公漠然地看着她,「你在挑衅本座吗?」

    我没看到过这样的相公。

    那女人的脸色越来越差,相公用力,她的脚抬离了地面。

    我吓得抱住他:「相公!」

    相公收手,那女人瞬间挣脱到十步远的地方。

    「吓着你了吗?」相公很惊慌。

    我点头:「你、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呢?她也没有做什么呀!」

    相公看着我怔住,那女人忽然在远处大笑:「你还说我挑衅你?难道你不想看见如今这个结果吗!哈哈哈哈……」

    然后她变成一缕黑烟消失了。

    我吓得发了三天高烧。

    那之后相公特别愧疚,总是愁眉苦脸。虽然他不开心也很美,但我还是喜欢他笑的模样。于是我只好一有力气就对他表示原谅:「我真的没有生气,你一定有你生气的道理。那个女人看起来就很智障,她一定是得罪了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真的杀人,那么可怕的事我的相公一定不会做。」

    每当我这么说,相公就更低迷,似乎他真的想过要杀人。

    怎么会呢?我的相公对我这样好,高兴了会抱着我转圈,做错事就可怜的像个小孩。杀人这种可怕的事情,怎么会和他有联系?

    我倚在相公怀里,他在肩与颈相连的地方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从脊柱连接到锁骨,仿佛许久以前曾有人想要削掉他的头颅。

    这样可爱的人,这样美丽的人,怎么会有人狠得下心?

    我用手轻轻抚摸着那道伤疤,相公按住我的手笑:「我们明天去旅行好不好?」

    我看着他,他说:「我带着你,从我们相识的地方开始。把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全都再走一遍,既然你没有了那些回忆,那我们就创造新的回忆。」

    我点点头:「要旅行多久呢?」

    相公笑道:「多久都好呀?或许我们在路上就选一块你喜欢的地方永远的住下也好。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于是我们开始了旅行。

    我们相识的地方,是一棵古树下。那棵古树秀于密林之中,伞盖之大遮天蔽日,树干上的纹路和我的手臂一般粗细。

    「这棵树的年纪,几乎同这天地一样大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相公穿着翠色衣衫,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古树沧桑的纹路,柔顺的长发同衣袂随着微风轻舞。他微微眯起狭长妩媚的眼睛,嘴角噙着丝沉醉的笑容。夕阳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瑰丽的光影。

    他一定在想非常幸福的事情,虽然我想不起,但他的神情已足以让我领会。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问他。

    他看向我笑:「那时候我孑然一身,四海为家。流浪到这课树下的时候,被森林中的猛兽欺负,你恰好经过,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

    「我打得过猛兽吗?」我惊讶道。

    相公笑道:「何止是猛兽?我的本领,可都是你交给我的。」

    我想,所谓本领指的或许是他做木工的手艺。

    我笑道:「可惜现在我全都忘了,什么都不会了。」

    「你全都忘了,我记得就好。你什么都不会了,有我在就好。」他走来轻抚着我的脸颊,「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为你做所有的事,完成你所有的心愿,永远听你的话。」

    我笑起来:「那我便做一辈子废物?」

    他愣道:「谁说的?吃的我来做,喝的我来酿,脏的我来洗,坏的我来扔,剩下最重要的事情只能交给你。」

    「还有什么最重要的事?」

    「陪在我身边呀。」

    他笑得干净温暖如枝叶间依稀透过的夕阳。

    夜色四合之时,我见到了此生难忘的幻丽景致。

    那棵古树,在第一缕月光撒下的瞬间,通体发出荧绿的光芒,闪耀到每一片叶子。我讶异之际,相公忽然环住我腰飞身而起,纵上了古树最高的枝上。

    「娘子,你看。」他扬手一指,我举目望去。无边密林犹如沉寂的夜空,期间数不清的光树星星点点,遥遥与我们足下的古树辉映。

    我震惊的红了眼眶,拉着相公的袖子:「这么美的画面我竟然不记得……相公,这里从前就是这样吗?我们相识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相公笑道:「从前这森林中会发光的树只有这一棵,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它的子孙。」

    我遥望这凡界的星河,油然生出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动。相公拉着我一同坐下,我疑惑道:「你说这棵树,该和这片天地一样大了?」

    他点头。

    我琢磨道:「那你又说……我们相识的时候,这里只有这一棵会发光的树。相公,那我们认识多久了?」

    相公笑道:「三百万年!」

    我噗嗤笑出来搡他一下:「你再逗我一个?」

    相公无辜地看着我:「真的呀。」

    我笑道:「那你说我多大,你多大,怎么能认识三百万年呢?」

    相公认真的掰着手指头:「我许久没有算过自己多大了,三百万零几岁来着?二十……三十……就算三百万零二十五岁好了。至于你嘛,你自然是比我大很多……」

    我转过头揉他的脸,打断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笑道:「那我便是个老妖精,你也是个小妖精了。」

    他怔住:「我是妖精,娘子你是神女。」

    我乐不可支。相公不解道:「娘子你笑什么?」

    「相公,相公,你怎么这样可爱呢?」我捂着肚子笑,「还是我当妖精,相公你做神仙吧!」

    「我才不要做神仙。」他摇头,「神仙不好,妖精也不好,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我撑在树枝上坐好看他,他忽然严肃地问我:「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会寻我吗?」

    我因他的郑重而微怔,点头道:「当然会了相公。」

    「可我要是死了呢?」他皱着眉,「你会不会忘记我?」

    这是我第一次透过他的眼神,看到一种名为无助和哀伤的情愫。

    我握着他的手:「我绝不会忘记你,祟桓,好好的为什么要说样的话呢?」

    他凝眸看了我半晌,低眉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若有一天我让你生气了,你可以恨我,但千万不要忘了我……」

    一向嘻嘻哈哈的他忽然如此,我不晓得为什么,总之是有些慌了。

    「傻相公,你会做什么呢?」我心疼地看着他,一只手握住他的肩头,「就算有一天我会因为什么生你的气,一定不会恨你,更加不会忘了你。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不会忘了你。」

    他依旧怔忡地看着我,我笑道:「那你呢?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找我吗?」

    他的鼻翼一扇,终于轻轻笑开,伸手抱住我:「这不是找到了吗?」

    我们在这密林中留了两天,白天临溪而渔、追云逐鹤;晚上便在古树粗壮的树枝上合衣而眠。他同将了许多从前的事情:初见时他对我十分警惕,我温柔地给他包扎好了伤口,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同他聊天说话。后来他渐渐放下芥蒂,开始于我熟络。他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是溪边捡到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特别像我的鼻子——说到这里时,他捶胸顿足:「可是后来不知道去哪了,我送你的宝贝你总是不珍惜。」

    俱他所言,我们曾在这里生活过不短的一段时间。等到他真的愿意和我走之后,我才带他去了之后的家——一座云雾缭绕的峰顶。

    我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去,只见其直插入茫渺的白云中,望不见顶峰。

    相公拉着马车走到我身后道:「好看吗娘子?」

    我吃惊道:「这么高,我们飞上去?」

    相公笑道:「飞不上去的。」

    我松了一口气,他又道:「得一步一步走上去才行呢!」

    他将包袱甩到背后,昂首阔步地朝前走。

    我又抬头望了一眼,咽咽口水跟了上去。

    那座山很美,处处都有动听的鸟鸣和沁人心脾的花香。可我半点欣赏的兴趣都没有,一口气呼错,坐在地上开始咳嗽。

    刚才数到第几步了来着?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一还是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七?

    我伏在地上不停地擦汗,根本不知疲倦为何物的相公终于注意到他病弱的妻子快要一命呜呼,回身走过来笑道:「我也觉得站在这里看景色很不错,可是娘子,上面的景色更漂亮呢!」

    我哭笑不得:「不不不,娘子我觉得这里的景致独一无二,必须得多欣赏个两三个时辰才能尽兴!」

    「两三个时辰?」相公惊讶了一瞬,然后极是认真地远望起来。

    我的傻相公。

    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颤巍巍站起身,只觉得双腿灌铅般的沉。

    「还有多高呀相公?」我连扇风的力气也没了。

    「还有……方才走的这么远吧。」他看着我笑。

    我郑重拉住他的手:「相公,你不是会飞吗?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走呢?」

    相公笑道:「当然是为了让你能够切身记住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呀!」

    我力表决心道:「相公,我已经真真切切的刻骨铭心的记住了!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也忘不了!所以剩下的路你带我飞好不好?」

    相公疑惑:「娘子,你累了?」

    我忙摇头:「不不不,乃是要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毕竟这么高的山,你要是带我飞上去,日后回想起来一定是一份极美好的回忆。」

    相公恍然大悟,一下把我横抱起来,笑道:「相公受教了。」

    他怀抱着我,足尖一点。树林与飞鸟在我身边飞速掠过,轻柔的风和冰凉的云丝掠过我的脸颊。相公的身形四处飘摇,那处顿一顿指给我看飞瀑,这处停一停指给我瞧奇松。我在他怀中看着他眉梢眼底的喜色,也觉得十分开心快乐。

    不多时,我便看见了峰顶一座古朴的宅院

    「变得这么可怜?」相公惊讶地上前两步,看着门口的荒草和扁上的蛛网哀怨道,「你一个人带在这儿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我笑着走过去,手轻轻扶上院门,擦下厚厚的灰尘,「确实是委屈了它。」

    「我们进屋看看?」相公笑着拉住我的手,迈步走进屋里。

    屋子里头的家具摆设,一如门面一般古朴雅致。只是许久未有人来,处处是蛛网和尘埃。

    院中竟然有井,且还没有干枯。相公把水缸打满,洗了抹布开始洒扫。我挽起衣袖也要加入,相公却把我按到他刚刚擦干净的椅子上坐住,笑道:「都说了,什么活我来做,你陪着我就好。」

    我觉得自己要被他给宠坏了,站起身反抗道:「那我陪着你一起干活也好呀!」

    我的手刚伸进水盆里,相公又要来拦我。我抬手一扬,水花全泼到了他的脸上。相公微怔,看我哈哈笑得不行,又将手伸进水盆里反攻。

    这沉寂了多年的云顶山峰,满是我和他的笑声。

    我和相公收拾了许久,两人都筋疲力尽。我本以为会一觉黑甜,可莫名其妙的,那天晚上我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叫卿陌的女人。

    如此辗转反侧到翌日丑时,峰顶已是蒙蒙亮的清晨。我无精打采的梳洗完走到相公的房间,却发现他并不在。

    我昨天说自己想吃栗子,他许是下山去买了吧?

    推开房门到院子里伸懒腰,一只小鸟昂首立在院墙上,见我出门,扑扇飞走。远方的太阳从云海中冉冉升起,一行仙鹤穿行飞过。

    我正沉浸在美景之中感慨,一缕黑烟纵进院子,旋即变成了那个叫卿陌的女人。

    我转身要跑,门却啪得关上了。

    「姑娘,你怎么又来了?」我转头问她。

    她轻轻一笑:「我来找你。」

    「啊?」

    她扬手一勾,石桌上出现了两件鲜红的嫁衣。

    她兴冲冲走过去,将其中一件衣服展开,笑道:「你帮我瞧瞧,哪件更漂亮?」

    这么简单?

    我狐疑地看过去。

    两件嫁衣:一件金丝银线飞龙秀凤,衣摆曳地足有两丈;另一件小家碧玉云肩流苏,坠了一圈饱满圆润的珍珠。

    我问:「你要成亲吗?」

    「对呀!」她笑得骄傲,隐隐带着一丝炫耀,「若是你,这两件嫁衣,你选哪一套?」

    我斟酌道:「若是我,倒很喜欢这件的针线,配上那件的云肩。」

    她看了看,摇身一变,穿在了身上:「怎么样?」

    我看着她,双目忽然刺痛,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她笑着拉过我的手,我这才回过神来,懵懂地听她道,「今日是我大婚之日,我是特地来接你的。」

    「大婚?」我迷迷晃晃,「为什么要我去?」

    她眉飞色舞:「若是有你在侧,我定会更加开心。」

    她不由分说便拽住我的手腕。我头昏脑涨,天地景色呼啸而过,眨眼间已到了另一片世界。

    我看着脚下四处游荡的妖魔鬼怪,目瞪口呆。

    她笑得愉悦道:「这里是大魔域洞府,你可是我今日最尊贵的客人。」

    她的笑声在我耳边缭绕,我四处张望,大魔域洞府此刻处处张灯结彩,热闹的与人间无二。

    她将我拉进她的房间,对门口的婢女们道:「见过珫虢姑娘。」

    婢女们朝我行了礼,我惊讶地看着她桌上摆着的首饰问她:「你要和谁成亲?你们都是妖精吗?」

    她坐在椅子上笑:「我们不是妖精,我们是魔。」

    「魔?」

    「我的夫君是这大魔域洞府的主人,统领天下群魔的领袖。」

    「大魔王?」

    她乐不可支:「对,大魔王,大魔王。」

    「你要变成大魔王后了。」我正色道,「恭喜你。」

    她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道:「恭喜你成为王后。」

    她怔了一瞬,突然大笑,笑得溢出泪来。

    「卿陌啊卿陌,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她不是叫卿陌吗?她是在和她自己说话吗?

    怪不得练功的人都怕走火入魔,原来魔是这个样子。

    我紧紧握着拳头,希望相公能赶快找到我。

    「你曾说过我这辈子不过是个替身而已,对,我本就是个替身,可我会活的比你好一万倍!是我的终究会是我的,无论我是什么样子,他就是我的!」

    她笑着看我,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知道,琅渊知道我是谁。可他既然愿意骗自己,我何不顺水推舟,由着他骗自己呢?就算弗络交代了这场亲事不能泄露给外界,我也是明媒正娶的王后!是我,不是你!」

    我听不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说的人我也没听说过,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你了。你成亲,我恭喜,希望你现在能放我回去。」

    「你放心。」她站起身,「礼成之后自然会放你回去。」

    我很生气。

    她见我生气很开心:「好了,我要梳妆了。」

    「我能出去走走吗?」

    「随便。」

    她话音刚落,婢女们从门口鱼贯而出。我再也不愿意和她呼吸同一个屋子里的空气,转头就走。

    这个魔女,空长了一副我很喜欢的皮囊,品行竟然这么惹人讨厌,怪不得相公不喜欢她!

    我一脚把石子踢飞。

    这里四处阴沉诡异,流着的河也浑浊不清。有一小径极与众不同——旁边绿草葱茏,曲折可爱。我顺着那条路走,来到了尽头的菜园。

    「魔域竟然还有菜园?」我伸头一望,菜园里面被伺候的很好,且生长的蔬果竟没一样是我讨厌的。

    「陛下,你当真要娶她为后吗?」

    我缩回身子,透过篱笆看见了菜地里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玄衫,背对着我正在说话。另一个懒懒靠在梨树下,银发未束,柔柔垂在紫袍上,半阖着眼。

    「你又来了,弗络。」银发美人懒懒回应着那个叫弗络的男人,缓缓睁开眼,露出如骄阳般火红的瞳仁,「我和陌儿在一起,你不是一向很支持吗?最近为什么一而再的问我?」

    我转动小脑筋,这个银发的美人应当就是琅渊了。

    那我岂不是在听大魔王的墙角!?

    我正打算跑,眼前忽悠一黑,弗络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冷觑着我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此地!」

    「原来此地是不能擅闯的吗?」我往外冒汗,「又没立牌子、我……我怎么知道?」

    「哪里来的丫头?」

    我转过身,大魔王正曳曳走来。

    我低头道:「是卿陌姑娘把我带来的。」

    弗络道:「准王妃?还是……」

    「是准王妃。」我道,「还有别人也叫这个名字吗?」

    大魔王瞧了一眼弗络,弗络噤声。他打量着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珫虢。卿陌姑娘叫我给她选嫁衣,然后请我来观礼。」

    「凡人,你知道本尊是谁吗?」

    我斟酌道:「大、大魔王?」

    大魔王轻轻一挑眉,旁边的弗络笑了。

    大魔王瞪了弗络一眼。

    「区区凡人,怎么受得住这魔域的煞气?」

    大魔王忽然按住我的手腕。一股极霸道的气泽闯进我的筋脉,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间。我惊愕地后退了一步,他松开手笑道:「原来是仙身。」

    「什么?」我不解。

    「你不知道?」琅渊道,「你是什么人?」

    「我……我只是被抓来观礼的。我的相公马上就会来找我。」我后退,「如果你们不喜欢我,正好送我出去。」

    「还有相公?」琅渊揉着眉心,转头扔了一句话道,「弗络,仔细着点,别让不明不白的人混进来。」

    弗络恭送他离去,转头看向我:「既然是准王后的客人,不要到处乱走,快回去吧。」

    他看起来很亲和,像是叔叔。

    我点点头,他飞身离去,我顺着原路返回。

    卿陌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吗?

    这个人好像很幸福,他一定很喜欢卿陌吧?

    可是刚才卿陌跟我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闷着头往回走,再一脚把石子踢飞。

    「你在想什么?」

    我寻声抬头——紫袍雪发、目若骄阳,正是去而复返的大魔王。

    「你怎么回来了……?」我很紧张,「我不会再乱走了。」

    他静静瞧着我,我低下头绕道而行,他张口道:「还有几个时辰。」

    我站定。

    「离本尊成亲,还有几个时辰。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没有看我,而是举目望着火焰般的天空。

    「我在想……大魔王你和准王妃两人……男才女貌,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我咽了咽口水。

    他看向我,倏忽间笑了。

    他走回菜园,示意我跟着。

    他再次靠着那课开满了梨花的树坐下,扬手幻出个软垫给我。我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你知道我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

    「那时候我在林子里闲逛,我的坐骑发现了她。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婴儿,白白胖胖,像是长了五官和四肢的馒头。」

    他径自轻笑着,我却感觉那样的馒头实在惊悚。

    「我什么也不懂,委屈了她太多。可想要补偿她的时候,偏偏天意弄人,我一不小心把她给丢了。」

    他面容平静,像在叙述一个遥远的,事不关己的故事。

    「这一丢,就是四万多年。听闻她过得很好,在天上,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家。她来看过我,即便所有的人都告诉我那是梦,甚至……我自己也以为那是梦。她把自己的修为渡给了我……她以为这样我们就能两清吗?多有趣啊——这世上什么都可以两清,唯有感情,是永远也算不清的。」

    我渐渐被他的情绪感染,心里十分沉重。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看向我。

    「珫虢。」

    「珫虢,爱而不得,当如何?」

    我不解:「你们不是今天就要成亲了吗?」

    他笑了一声:「是啊。我们今天就要成亲了。」

    他掩唇低笑,笑得悲凉。

    梨花雨落,同他的发一样无暇。

    方才卿陌的笑声,痛快的似要泣血。如今他的笑声,又这般哀绝。今日明明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可为什么两人,看起来都并不开心?

    我默默坐在他身边,看着满园的翠色。忽然心口一痛,我茫然回头,看见一滴眼泪从琅渊的笑眼中垂落,顷刻消散。

    他是随着那滴泪一同消失的。我一人孤零零坐在梨树下,望着他坐过的地方发呆。

    祟桓山呼海啸地出现,拉着我要去砍了那个女人。

    我看着他怀中抱着的栗子发愣,良久,我哑着声对他说:「带我走吧。」

    远处灯火阑珊,新婚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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