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这大惠国的绣法与苏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大部分绣法极其相似,仅有个别几种是苏绣中独有的绣法,譬如乱针绣、盘金绣等。当然,大惠国也有自己独特的绣法,譬如晕纱绣、旋流绣等,这些似是蜀绣却又与蜀绣有所区别的绣法,苏水潋花了一个来月就从喜翠这里学得了十成像。也因此,喜翠对她更为崇拜了。
“水潋姐,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喜翠有些脸红,嘟着嘴似是有些抱怨:“那老板娘压根就没问我想不想接,只让我来劝你来着。”这不明摆着自己的绣工还远远不敌人家苏水潋嘛!
“你该自信些的,喜翠。”苏水潋见状,失笑不已。
来年就要论及婚嫁的劳喜翠,做起这些可爱的小动作,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孩子。
随即想到,许是与自己的心里年龄有关吧。十五六与二十岁,足足差上一截呢。
“这与自不自信无关嘛!”喜翠也学着苏水潋随意地坐在大枣树下的长椅上,背靠着椅背,眯着眼晒起冬日淡而不灼的暖阳。
今个儿没有风,阳光灿烂。透过大枣树上仅存几片尚未凋落的叶子,斑驳的阳光晒在身上,煞是温暖舒适。
苏水潋收了针脚,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完成了这块熊皮垫子。站起身,剁剁脚,将熊皮垫子抖了抖,佛去上面沾上的线头。
“真漂亮!”喜翠由衷地赞道。也对那位现下正在厨房忙着做两人午饭的林司曜仰慕不已。
“水潋姐,阿曜哥对你真好。”她伸手抚着手感柔软融暖的黑熊皮垫,有些艳羡,也有些感慨:“我若是也能嫁得这般的夫婿,必不让他这么受累。”她捏捏拳,似是为林司曜抱起不平。
“喜翠——”苏水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喜翠,夫妻之间,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这般简单。”苏水潋有感而发地提醒她:“不是一味的付出就能获得相应的回报。前提是,那个人——你未来的丈夫,必定是爱你护你的。然而,若是真的爱你护你了,他就绝不会放任你一天忙到晚而不与你分担丝毫家务琐事。倘若真是这样,那么,他也不值得你投入全心地去爱去护。明白吗?”苏水潋的神情有些严肃。
她是想到了她那远在民国苏州的娘亲。身为苏家长媳,贵为当家主母,付出的辛劳与心思何其多。为了能搏丈夫(也即她的父亲)一笑,为了能拥有与二娘一般的疼宠爱护,娘亲的付出不可谓不够多。可结果呢?苏水潋从来没有见过娘亲发自内心的柔笑。即便是她在内宅安稳、子女出息的和顺光景,也不曾开怀而笑。归根结底,父亲的心不在她身上。也就看不到她努力的付出,看不到她承受的苦楚。
“水潋姐……”喜翠不曾见过苏水潋如此肃然冷凝的语调与表情,顿时有些发愣。
“没事。我就是想告诉你,夫妻之道,贵在知心。你嫁了人,用心体会,自会知晓。”苏水潋回过神,微笑着揉了揉喜翠梳着尚是少女髻的头顶。
“水潋姐,我不是小孩子。”喜翠红晕飞上两颊,对于苏水潋言辞举措间浑然将她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有些气闷。
听她老子娘说,她苏水潋也不过才十五岁。比自己还小上一岁呢。难道嫁了人之后,就是大人了?未出嫁的就是小孩子嘛!真是的!
莫怪乎在尚不知情的时候,被自己老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误导下,口口声声地让自己喊对方为“水潋姐”,哦,后来知晓了苏水潋的年纪,真当别扭死了啦。不过,横竖都喊了几个月了,也不在乎继续喊下去。至少,跟着她提高了绣工、活泛了绣法,没被老娘追着逼自己喊人家为“师傅”就不错了。所以,“姐”就“姐”吧!喜翠非常阿莎力地自我安慰。
“哦,抱歉。我忘了。”苏水潋笑盈盈地吐了吐舌头。不是忘了喜翠的年纪,而是忘了她自己,如今也只是个十五岁芳龄的女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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