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意涌起,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许久后他才迟钝地意识到,那是人在面对将要失去的事物时,近乎预兆般的直觉。
可惜那时候他却未有察觉。
李乘风握紧手中的杯子,目光从地面的尸体上快速掠过:「这些日子,沈将军一直与苏婕妤待在此处吗?」
「是。」沈末说完,顿了顿,又道,「起先,臣并不知道林苏就是苏婕妤。直到后来,丞相府三番五次遣人前来刺杀,臣才得知她是林言将军的女儿。」
李乘风笑了笑:「丞相府?」
「是。」
李乘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世他与太后博弈,多次兵行险招,有一次,因为情报泄露,险些败于太后之手,那时探子回报,沈末曾往宫中秘密递信。而最后一次他满盘皆输,也是因为有人提前将他的布局透露给了太后。
这让李乘风不得不怀疑,前世背叛了他的人中,也有一个沈末。
纵然他早就知道,几番遣人来刺杀林苏的人正出自丞相府,可沈末如此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说出来,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目的?
少年将军仍然挺拔地站在他面前,纵然浑身浴血,仍旧一如山涧溪般光风霁月。李乘风在心底暗自审慎地打量他,脑中忽然闪过林言那张狐狸似的老脸。
他顿了顿,笑着开口:「沈将军已年满十六,却仍孤身一人,是该成婚了。朕意欲赐婚,不知沈将军可有中意的女子?」
沈末蓦然在他面前跪了下来:「臣父母皆已不在世,余生无望,不配与名门闺秀婚配,皇上不必挂念。」
一字一句,几乎同前世拒婚时的说辞一模一样。
李乘风笑容未改分毫,继续道:「不着急,沈将军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你父母若泉下有知,定然也希望你能娶妻成家。苏婕妤既然与你是拜把子的兄弟,想必,也不愿看到兄弟孑然一人了却此生吧?」
他看到沈末的手在剑上合拢收紧又缓缓松开,只觉心底一阵莫名的快慰蔓延开来。只是等它消失后,却又只剩一片深深浅浅的隐痛,夹杂着面对命运翻云覆雨时的无力感。
他搁了茶杯,丢下一句「沈将军记得将尸体收拾了」,转身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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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宫之后,才发现李乘风这狗男人,居然把林芷的住所也安排在了长乐宫,还美其名曰苏婕妤思念家人,所以特地召庶姐进宫陪伴。
原本马车越往宫内走,我的心情就越差,这种沉郁在发现林芷竟然和我一起进了长乐宫大门时达到了顶峰。眼瞅着她往门内迈步,我忍不住喊了一声:「林芷。」
她转头看着我,我呵呵一笑:「姐姐莫非也住在这里?」
「当然。」林芷唇角挑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妹妹若是对此不满,大可去找皇上说明,将我赶出这长乐宫便是。」
不满?我配吗?
我继续假笑:「不必了,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你就住着吧,整挺好。」
林芷显然没听懂这句话,她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疑惑,却没再说话,转身进了侧殿。
长乐宫的床比客栈舒服一百倍,但一想到回来后又要面对李乘风,面对太后和一众妃嫔,再加上隔壁还住着女主光环万分耀眼的林芷,我的心情就一点都不愉快。而这种不愉快在小贞告诉我,林芷占用了我的小厨房,还吃了我的冷吃兔之后,到达了顶峰。
第二天,李乘风一下朝就来了长乐宫,且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连串人。原本我以为他是来找林芷的,因此很放心地继续吃早饭,没成想他竟然带着那群人,径直跨进了正殿。
我一口炸土豆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李乘风已经神态自若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他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去,再落回我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温柔:「苏婕妤起来了?」
「……是啊。」
他挥挥手,示意那些人将东西放下,又等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出去后,才缓缓开口:「朕思及苏苏在宫外九死一生,定然受了不小的惊吓,因此特意带了些东西过来,用以安抚苏苏。」
我这下起了兴趣,起身去看那些宫人放下的东西,大多是些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也有一些笔墨纸砚,一叠银票,甚至还有一摞话本子。
「宫外的生活固然精彩,但总归是不太安全的。」李乘风轻声说,「文昭仪尚在病榻,苏苏该仍在禁足之中,出门不便,若是觉得无趣,看看话本子,或者同你姐姐说说话也好。」
说话?莫非他入戏太深,真以为我和林芷姐妹情深,有聊不完的话能说?
我丢下随手拿起的一条红宝石手链,望着李乘风挑了挑唇角:「嫔妾在宫外危险,是因为有人追杀,皇上昨日来寻嫔妾时也是看在眼里的。既然皇上如此挂念嫔妾,不如就找出那些杀手刺客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再重重惩戒一番吧?」
李乘风瞬间敛了笑,直直盯着我,缓缓道:「刺杀你那些人,从打扮上看,都是江湖中人,恐怕行踪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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