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小橘子是在我入府第三年分到我这里,从此以后伴了我四年。
她很少跟我提及家人的事情,只依稀提起过自己是孤儿,曾经有个妹妹,后来没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没有想瞒她,我把整件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即使这个消息会让她很痛心。
同时我也做了个决定。
我将达苏给的荼桑花粉用在了她的伤口上,很快便起了作用,不愧是西戎奇花,血彻底止住了并且迅速结痂。
小橘子说什么都要再见福果一面,我可她伤口深,我只好让小豆子背着她去了慎刑司。
她还在那个监牢,她是撞墙身亡的。
小橘子颤抖着拂去福果凌乱的发丝,她浑身镣铐已除,安安静静地躺在简单的木床上。
「她做错了事,娘娘不要怪她。」
我摇摇头,「她是你妹妹,我不会怪她的。」
我蹲下身体,手轻轻地搭在小橘子的肩膀上,平视着她的眼睛。
「跟你的妹妹一起回家吧。」
「这里这么冷,带她回你们父母身边吧。」
小橘子泪流满面地摇头,「不,娘娘,奴婢当初跟了您,就要跟您一辈子……」
我捻去她嘴角的发丝,温柔道:「没有谁注定了要跟谁一辈子。」
「你叫江露白,不是小橘子。」
皇上不会不同意我要放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出宫。
我告诉小橘子,皇上很喜爱我,我会在宫里过的越来越好,那些害我的人马上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复,再也不会有人会害我。
我劝了她三天,她终于同意了。
她哭哭啼啼地说:「娘娘,等我安顿好福果,就回宫找你。」
我点点头,傻姑娘,出了宫的人怎么可能还能回来。
小橘子身子好的很快,我以身边大宫女欲出宫为四皇子祈福为由,将她送出了宫。
那天是个晴天,碧空如洗,找不到半点浮絮。
她抱着福果的骨灰,一步三回头地上了离开的马车。
我在原地看着她离宫门越来越远,那顶小轿在视线中逐渐变成一个小点。
「娘娘,该回宫了。」小豆子提醒了我。
我这才意识到,我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
抬头是万顷澄碧,后退是宫墙深红。
后路竟比前路更加看不到尽头。
小豆子情绪低落,我也无力去安慰他。
我没有再去徐贤妃那里,冉美人落胎一事,由福果自戗而告终。
自那日之后,我没有再见到冉美人,她以自己身体亏损、伤心过度为由将自己就这么锁在了堪乐殿。
我以为她会不依不挠,定是要找我讨个说法,谁知她真的足不出户,听她的宫人说,她日日夜夜睡不着,总是觉得有人要害她,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皇上曾经去看过她,也在那里待了不到半日就出来了。
从此堪乐殿再也没有了丝竹之声,比任何宫殿都安静。
不只是堪乐殿,这段时间各宫都出奇地安静。
皇后自那日因冉美人小产一事出来过一趟,也甚少出凤仪宫,连皇上都不见了。
可有一人,依旧频繁出入凤仪宫,达苏。
据说大皇子的脑疾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了,以前是不知开口,瞳孔对眼,据说最近已经到了白日流痰的地步。
而四皇子却越来越聪慧,三字经、千字文已经到了朗朗上口的地步。
甘露殿经常有来看望四皇子的妃嫔,甚至宫中已经有传言,皇上要立四皇子为太子。
我没有找徐贤妃,她倒是当作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般,一如以前地来我甘露殿做客。
我不欲与她虚与委蛇,她却毫不忌惮地跟我说:「妹妹,之前的事情是姐姐不对,姐姐也是没办法,谁让妹妹挡了姐姐的路呢?」
她扶着流苏,笑得明艳风流。
我敬了她一盏隔夜茶。
「那路是不是你的,尚未可知。」
她将茶盏转了转,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锋利。
「喜婕妤,这宫里不是仗着得几分宠爱就能笑到最后的。」
我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贤妃娘娘这是来与我撕破脸皮了?」
她嗤笑,「不然呢?你以为只有顾宝怡一个人在装?」
「那可真是多谢两位姐姐多年做戏,解我多年寂寞了。」
她站起身,吹了吹艳红的丹蔻。
「可惜了,要不是我的话,你跟那顾宝怡姐妹情深的戏还能唱下去。」
「她是个不中用的,我随便跟你战战队,她就装不下去了,硬是要跟你闹一出姐妹决裂。」
我喝下几口茶水,几分苦涩浸到我的腹中,可我的大脑一片清明。
「贤妃娘娘多年照拂,妹妹定会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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