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我一边帮小姐磨墨,一面看她写字,不由笑问:「小姐说的是少爷吗?」
「不是哥哥,」小姐已然将眼笑成月牙儿,「你猜猜是谁?」
我思索了一番,道:「难道是李公子吗?」
小姐红了脸,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随即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问我:「绛儿,你说他好不好?」
「绛儿不敢妄下定论。」我继续磨墨。
也许觉得这个问题出卖了她的心思,又或许是我不太感兴趣,她换了个话题。
「我发现一件事情,你不和别人说,我就告诉你。」小姐神神秘秘地对我说。
「小姐请讲,绛儿不会乱说。」我笑道。
小姐问我:「你知道在我们城郊小宅附近的路小姐吗?」
我想了想,说:「知道的,上次少爷遣我去送香薷丸,我曾见过路小姐。」
小姐笑得更开心了,不再写字,坐下来,托着腮,说:「哥哥可真是聪明,居然想到派你去。」
我停了手,小姐抬脚勾着一张凳子,慢慢地拖过来,示意我坐下。我不由皱眉,说:「小姐,请您注意仪态。」
「这里就我们两个,在别人面前我不会这样的,好绛儿,你快坐下。」小姐起身拉着我的手,随后按我坐下。
「我和你说,我哥哥喜欢路小姐,我是知道的,他看路小姐的眼神多不一般啊,」小姐为她敏锐的感觉而得意,「我也很喜欢路小姐,她要是真成了我嫂嫂,那倒是挺好的!」
谁知道呢?我想。世事变故太多了,我一向不敢对事持肯定态度。
后来也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因为后来我们家少夫人不姓路,她姓贺。
少爷从来都是典范,无论是为人,仕途,还是婚姻。
记忆之中,少爷永远是温润君子。
但我却记得他也有过任性之举,不然老爷何以拿着鞭子打他呢?
我和小姐赶来时,少爷正被按在凳上,老爷便怒不可遏地在他背上抽打,气得声音都颤抖了:「我教你的圣贤之道你可都忘光了!是我教得你算计别人吗?你让别人在整个京城都失了面子,你修的什么君子之道!要是被人知晓,岂不都要与我明府为敌!」
「爹爹!不要再打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行吗?」小姐扑到少爷身上,老爷连忙收了鞭子。
「筝儿让开!」老爷一向对小姐很是溺爱,如今是真动了怒,「不然连你一起打!你们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筝儿让开,是我逾矩,我该受罚。」少爷想让小姐走开,奈何他被按在凳子上,也无从发力。
小姐还是抱着少爷,说:「不行,哥哥向来守礼自重,爹爹为什么要打哥哥!若是再打哥哥,我护不了哥哥,索性也将我也一并打了!」
老爷拿着鞭子,举到半空,却颤巍巍地停住,没有打下去。
小姐继续说:「若是娘亲还在,也不用我来护着哥哥了!」
说到夫人,老爷便长叹一声,扔下鞭子走了。
「父亲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小姐边为少爷上药边问。我在一旁拿着药油,从旁边也能看到少爷背上一条条红的、青的、紫的各色鞭痕,有的还肿起来了,有的被绽了皮,一片惨况。
少爷说:「因为我犯错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小姐上药的时候轻轻地吹气,「爹爹下手真重!哥哥很痛吧?」
「不痛,我也着实该打。筝儿下次不要护着我,是哥哥要护着你才对。」少爷轻声说。
小姐很是疑惑:「哥哥到底做了什么?」
「我在别人背后使了计,」少爷用手比了个「三」,说,「三次,为我一己之私,有违君子之道。」
「我一直想问哥哥,向路小姐提亲的那些人……不会是……」小姐颇觉惊讶。
少爷没有辩解,算是默认。
「哥哥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去向路小姐提亲吧!」小姐说。
少爷沉默了许久,小姐一直闹着他回答。
其实我也知道,明路两家联姻几乎是不可能,京城人人皆知两家不和。少爷也许能阻止别人向她提亲,却没办法向她提亲。少爷不是傻子,他应该能看清楚。若是没有结果,就不该强求。
「好。」少爷回答说。
我看着少爷,突然觉得少爷被老爷打傻了。
后来京城的闲聊话题就是路小姐和七皇子的故事。
七皇子对路小姐一见钟情,一连好几天上门向路小姐提亲。慢慢地,我才知道,原来七皇子就是李公子。
小姐那几天心情很不好。自己心仪的男子向别人提亲,着实让人痛苦。我从小就跟着小姐,她的心事我都能理解,她难过,就算她不哭,她不说,我都知道。
少爷真的对老爷说,要向路小姐提亲,但是现在七皇子正向路小姐提亲,自然是不能得罪皇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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