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张冠李戴(8)
朱则宁收刀入怀,啧啧称奇,道:“这瘦驴灰白毛发,你叫它花花,那恶……黑狗通体乌黑,名字却叫毛毛。它们这样有灵性,竟能听懂你的吩咐,真是神奇。”那老者似是见他概不追究医治之事,心情大好,展颜一笑道:“这个嘛,我一个老朋友会耍些把戏,传了我两手,我就驯养了这两个畜生。”
朱则宁听老者这样说,顿时两眼放光,求恳道:“原来老伯擅长驯养家畜,晚辈真是失敬了。我正有一件事颇为头疼,想要请老伯指点一二。”当即将那灰马的暴脾气给自己带来的这一路上的许多苦恼,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诚心请教改善的方法。
那老者向灰马凝视了一会儿,说道:“这匹马膘肥腿长,蹄大如碗,牙口黄,尾椎短,像是大宛名驹。它是不是奔跑如飞,普通的马儿望尘莫及?”朱则宁挠头道:“它跑得是挺快的,是不是比别的马跑得快,我就不知道了。”略感尴尬,只因他在海岛长大,从来也没有骑过别的马。
那老者见他面容窘迫,似是饶有兴味,点了点头,续道:“至于它不好相处,动不动就要发威的问题嘛,若我所料不错,那倒不是因为脾气暴躁,而是因为害怕。”朱则宁奇道:“是吗?它怕什么?”老者道:“我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它的主人动辄毒打,这灰马被打得怕了,一日不打,它就一日不宁,只因担心有更重的惩罚接踵而至,所以显出特别的暴烈难驯,不住的踢打反抗。”
朱则宁恍然大悟,道:“或许真是这样的。它的主人冷酷无情,倒是一点不错。”本来想将如何得马,那沈聪长相貌如何,行事怎样,一一道来,转念一想,往事纷纭复杂,一言难尽,而且槐树林中还牵扯到凶杀命案,对这老者说了,徒然给人添加烦恼,实在没有必要。便欲言又止,没有说话。
那老伯又露出那种饶有兴味的神情,点一点头,含笑道:“宝马良驹嘛,都是通点灵性的,耳濡目染,就随了主人的脾气,也不是朝夕之间说改就能改的。老头子提议呀,你还是要狠狠打它,就像平常那样,也就能控纵自如,行止随心了。”朱则宁跟它旅途作伴,敝帚自珍,听这老伯说要鞭策抽打,颇感舍不得,问道:“请教老伯,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让它听话点?其实也不用怎么听话,只要它不跟我捣乱为难,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老者若有所思,道:“看不出来,你这后生心肠倒是不错,嗯,咱们荒野相遇,也是缘分一场,小老头就知无不言,给你说些御马常识。”当即双手比划,口中讲述,将骑马的坐姿,如何勒缰驾驭,怎样夹腹催动,何时喝令止步,种种乘马的要点,向朱则宁详细说了。
朱则宁茅塞顿开,连连点头。那老伯的马经传授完毕,又向他细细打量,说道:“小哥风尘仆仆,似是长途跋涉,不知是从何而来,要到哪里去?”朱则宁道:“这个嘛……嗯,我从彰化府来,还要再往彰化府去,中间有许多的波折劫难,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反正兜兜转转,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子。”
何老伯哦了一声,重复道:“果真是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子。”顿了一顿,他手中的柳条指向南方,道:“从此处往南走三里地,那五棵大松后面有一片乱坟岗,鲜有人至,小哥若是肯赏脸在那儿耽上几日,小老儿感激不尽。”朱则宁疑道:“乱坟岗嘛,那是埋死人的地方,我去那里干什么?”
那老者似是有些耳背,没有听见他的话,续道:“小哥心肠很好,不该贸然涉险。我备有煎饼清水,一并放到石馆里,你也不用害怕,待到事了,自然有人前来接你出去。到时候海阔天空,小哥要到哪里去,悉随尊便。怎么样?”声调异样的平板,回望朱则宁,脸上似笑非笑。
朱则宁越听越疑,心道:“这老伯说话条理分明,显然见多识广,是个年长智者,只是不知道说话好好的,为何会忽然胡言乱语。刚才说那什么‘黑家伙’,现在又提议让我住进棺材。唉,当真是不知所云,想来是他年老糊涂,忽然之间便会犯病发痴吧。”注目看去,却见他面色如常,眼神清湛,毫无失智的迹象,朱则宁不禁皱眉,不得其解。
那老头肩臂一动,极缓慢的从怀里拿出一条细长的皮绳,静静的盘在左手上,沉默了片刻,忽地微微一笑,又轻叹一声,向朱则宁道一声别,起身便行。他来到溪边抓起了褡裢被卷,跨上驴背,慢慢走了。黑狗毛毛摇尾相随,翘起后腿在石上撒了泡尿,钻入树丛,倏忽不见。
朱则宁满腹疑窦,怔怔望着他走远,过了片刻,有人赶着牛车从南而来,朱则宁上前招呼,才知道是附近村子里的一对夫妇走亲戚回来。他连日奔走,多遇事端,身上的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筚路蓝缕那么夸张,当即决定跟着这对夫妇一同进村稍事休整。
走出了三里多地,果然见到路旁有五棵高大的松树,松枝繁茂,遮天蔽日。朱则宁问起乱坟岗一事,那乡农甚是惊讶,说是乱坟岗偏僻边远,除了本村的村民,外人鲜有知情。朱则宁推想那老者该当是他们一个村的,但说起那老者的相貌举止,这乡农言之凿凿的认定老者绝非本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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