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破五更,夜光隐退,署色降临,黑白交替之色漫布整个苍穹。宝妈敲门进了鸿漾的房间,鸿漾已经起身梳洗。
宝妈道:“爷找我?”
鸿漾将湿漉漉的双手擦干,说道:“坐。”
宝妈坐下,鸿漾坐在宝妈的旁边,踌躇着。宝妈道:“爷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鸿漾抿了抿嘴:“宝妈觉得水涵那丫头怎么样?”
宝妈道:“爷亲自挑选的,自然没错。”
鸿漾道:“可**的出来?”
宝妈思量道:“这丫头论品论貌都是一流的美人胚子,只是性格恐怕不好驯服。”
鸿漾同意地点点头:“让她做这翠云阁的头牌,如何?”
宝妈惊讶了半分:“爷的意思是……”
鸿漾略有所指道:“近几日我都在教她品茶论道,悟性不错,只是这种悟性还不是头牌的根本。”
宝妈收回视线,静默了一阵,说道:“爷,这丫头做不了烟花女子。”
鸿漾道:“哦?”
宝妈道:“这楼里的姑娘都是三月的桃花,盈盈枝头闹春意,独独这水涵是朵玫瑰,生来便带着刺。拔了,会失了本色,不拔,只怕任谁碰了都要扎手。”
鸿漾意味深长道:“这份冷傲和孤绝确实不应是烟花女子所有,但却是做翠云阁头牌的根本。”
宝妈心下一颤,长长地吐了口气:“爷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她的。”
鸿漾望着宝妈的背影,问道:“你就不问我为何非要选中了她?”
宝妈停在门口,回身说道:“当日买她回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丫头与爷小的时候太过相像。也许,这就是爷挑中她的原因吧。”
鸿漾一阵沉默,眼波如水,层层荡开。
宝妈望着鸿漾,慈蔼而哀寞地笑了笑:“爷,我先下去了。”
宝妈抱着一只精致的梳妆盒在水涵的门前停住,屋内的灯火透着门缝虚弱地跳动着,水涵正在一遍一遍练着鸿漾交给她的茶道。宝妈敲门走了进去,水涵毫无察觉,宝妈站在水涵的身后,看着水涵笨拙地端起茶壶,颤颤巍巍地往杯子里斟茶,滚烫的茶水一次又一次溅在她藕白的双手上,她却浑然不觉,眉宇间流露出的那份认真和专注,仿佛是在做着一件多么伟大和了不起的事情。
宝妈笑了笑,将梳妆盒置于桌上,握住水涵的手,说道:“手腕要柔软灵活,应该这样。”她将水涵的食指扣在壶盖上,手腕一挽,壶嘴倾斜,茶水如同一条清湛的水线,顿时充满了茶杯,点滴不漏。
水涵恍然大悟,欣喜地来回效仿着,说道:“谢谢宝妈。”
宝妈望着水涵孩童一般安然满足的笑颜,问道:“起的这么早?还是一夜没睡?”
水涵放下茶壶,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这样来回反复了一夜。她腼腆地笑了笑,问道:“宝妈找我有事吗?”
宝妈摸了摸桌子上的紫砂壶,这些都是鸿漾最最钟爱的东西,宝贝一般,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回来的,平日里除了自己,断不会让其他人去碰的。宝妈深吸了口气,说道:“喜欢这些吗?”
水涵望了眼茶壶,由衷地点了点头:“喜欢。”
宝妈望着水涵,漾在嘴角的那抹笑那样怜悯而幽然:“这里是青楼,你不怕?”
水涵垂头不语。宝妈端详着水涵,五官清秀,眉目如画,唐宋山水一般,一片清明。她拉过水涵的手,坐到梳妆镜前:“来,我为你打扮打扮。”
宝妈将梳妆盒一一打开,满满一屉的翠羽明彆,瑶簪宝珥,好不华美。她取出白玉嵌钻梳慢慢梳理着水涵的乌发,流光波动,绸缎般轻盈。宝妈指端一挽,发髻轻绾,赤金翠凤正中簪上,左边凤抬头,右边金步摇,未熄灭的烛火借着偶尔的堂风雀跃地跳动着,摇曳着菱花铜镜,波光流泻,映着那张略显得稚嫩的脸颊,如落花出尘,清丽别致。
宝妈呆住了,水涵呆住了。黎明前的静寂慢慢沉浮,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宝妈慢慢抚过流光溢彩的金步摇,叹道:“多美啊。”
水涵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宝妈说的是她,还是那发上的金步摇。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波平静,眉宇淡然,不似红尘萌动,却隐隐含着一腔愁怀。
愁怀?水涵的皮骨皆是一抖。不,这缕情绪是属于娘亲婉心的。婉心的愁怀是源于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那么她呢?又是源于何处?婉心吗?……
宝妈神情迷惘,幽幽说道:“这便是浮华,是尘嚣。没有浮华便没有尘嚣,没有尘嚣便没有这万丈红尘,没有那哀鸿遍野的情感纠葛与势力争夺。”
哀鸿遍野?好强烈的字眼。水涵心下一震,她听出了弦音之外的悲凉与感伤。她望向宝妈的眼眸,眸中的水有些干涸,眼角的条条细纹满载着岁月的蹉跎,哀伤落地,无声无息。
水涵:“宝妈……”
宝妈将指尖置于唇畔,示意水涵不要说话。她打开胭脂,为水涵细细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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