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七年,河南新郑,少年出生在那里。
他的父亲任兵曹参军,科举出身,也算得上书香门第。少年是家里第二个孩子,祖父引经据典,给他取了个有趣的名字:
居易。
出自《中庸》:故君子居易以俟命。
可问题是他们家姓白。
白居易?
白住人家房子很容易?
由此可见,彼时大唐王朝房价日高,以至于白家人从小便为孩子的住房问题忧愁不已。
而比起房价,更令人忧虑的是动荡不安的时局。当日的大唐江山,名为统一,实同分裂,那些割据的藩镇势力蠢蠢欲动,战火随时会威胁到新郑一带。
懵懂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外出奔波、聚少离多,小居易没太多关于他的印象。他与哥哥弟弟的生活都是由母亲来打理,虽说世道艰辛,但母亲对他们功课的指导从未落下。
在小居易才几个月大的时候,乳母随手指向屏风上的「之」「无」二字读给他听,谁知从此以后,无论谁说这两个字,小居易都会咿咿呀呀地朝屏风指去。
有人说:这孩子,天生和文字有缘。
母亲又惊又喜,请了最好的先生为小居易开蒙授学,这才五六岁的小孩儿,便已开始学习如何作诗,长到九岁,更是对声韵了如指掌,成了方圆百里都知名的神童。
建中二年,父亲赶赴徐州担任彭城县令,恰逢藩镇造反、叛军围城,父亲临危不惧、坚守徐州,总算等来了援军,给朝廷立了大功。
父亲官运日隆,可职位越大、责任越大,越发脱不开身,而随着藩镇势力的日益猖獗,军阀混战、兵祸连年,硝烟逐渐弥漫到新郑附近,母亲当机立断,带上几个孩子举家东迁避难。
短暂的童年里,小居易总是漂泊不定、颠沛流离,到处都是兵荒马乱,他们兄弟几人常被打散,其他兄弟或在徐州,或在符离,而他则被母亲送去越中,寄养在一位族叔家里。
未谙世事的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亲送他离开的时候,愁上眉头,久久不散,而他在这里孤身一人,既见不到大哥,也见不到三弟、四弟和妹妹们。
独在他乡为异客,白天看到别的小孩都有父母陪伴,而小小的白居易,却只能沉默地坐在秋千上疑惑:为什么身后没有人为我推出温暖的弧线呢?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他低着头回到住处,沿途上到处都是万家灯火,可却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归宿。
长夜漫漫,无穷无尽的委屈开始涌上他的心头,这些都让白居易倍感孤独,他每个夜晚都会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像条小狗一样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有一天,叔父有位朋友要前往徐州,白居易踢踏踢踏地跑去,拽了拽那位大人的袖子,说:「可以帮我寄一份家书吗?」
那位大人看着面前稚嫩的少年,弯下腰,笑问:「你想寄什么家书?」
白居易想了想,铺开纸张,一副大人作诗的样子。仓促之际,一首略带青涩的七绝,须臾而成:
故园望断欲何如?楚水吴山万里余。
今日因君访兄弟,数行乡泪一封书。
那人捧住这封家书,越看越惊愕,再看看面前年纪轻轻的少年,不由感慨:这样的年纪能写出这等水准的诗句,这孩子来日的前途,怕是不可限量。
叔父讶异地接过信封,看了看,顿觉这诗写得了不得,虽字字质朴,却胜在情感动人。他早知自己这个侄儿有才气,却不想还是看轻了他。
他问白居易:「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白居易愣了一愣,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
叔父沉默一瞬,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
叔父带白居易去了苏杭,彼时名士韦应物、房孺复分别担任苏、杭二州的刺史,两个人一个嗜诗、一个嗜酒,每与宾客欢宴,一咏一醉,风流雅韵,是当时江南地界的一段佳话。
叔父与白居易身份卑微,无法与韦应物、房孺复一同游宴,只能一大一小两个人,远远观看那些大人物们的俊雅风姿。
白居易发出一声赞叹:「这都是些什么神仙鸭!」
叔父说:「你想要成为韦应物、房孺复那样的人物吗?」
白居易攥紧拳头,说:「当然想,我将来如果能像他们一样,能在苏、杭二郡当个刺史就好了。」
叔父告诉他,如果想,那就要去读书,去考科举,只有考中了科举,才可以当官,只要当上了官,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抬起胳膊,指向远方,豪气干云地说:「只有知识,才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白居易说:「道理我懂了,可叔父你为何要指着远处?」
叔父说:「就随便指指。」
白居易说:「喔。」
……
从那天起,白居易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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