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综合症
我从警十年,只开过三枪。一枪打空,一枪打中围观的路人,还有一枪,不偏不倚正打进自己的嘴里。
01
西客站旁有个高层,顶层三十二。我们接到报案赶过去的时候,四部电梯有两部检修,一部正上到十五层,一部卡在三十一层不动。
我们留下两个人在一楼等电梯,我和另外一个从楼梯往上爬,爬到十二层的时候我绊了一跤,等到十七层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跟我同行的是一个年轻的实习警察,他一步两阶,转眼就爬到了二十四楼。等我爬上去,电梯都到了。
报案的人在二十四层最里面的出租公寓,我挤进去的时候,同事已经下了他的刀,上面血还没干。
那是把三十公分长的砍骨刀,菜市场常见,剁骨头的时候刀切砧板,咚一声响。
环视一周,屋里俩人,一个活的,一个死的。活的是个男人,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死的那个是个女人,仰面躺在床上,脑袋没了。
这时候我才喘上气儿来,扑面一股血腥味。血从床上淌到地板上,沾了我一鞋底。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又放了下来,然后从口袋的药瓶里倒出两片药片,不顺水服了下去。
实习的年轻人从地上捡起一部手机,跟我们点了点头,示意报警电话就是这部手机打过来的。
再看那个活人,脑袋被压在地板上,梗着脖,眼睛在我们几个身上乱转。
我朝按着他的警察点点头,警察用皮带绑住他的手,挪开了压在他脑袋上的膝盖。
他长喘口气,带着哭腔说:「人是我杀的,但凶手不是我,我是木偶综合症患者。」
02
几年前在电视上看过个节目,一个五岁小女孩儿自学催眠动物,鸟狗甚至蜘蛛都能催眠。我在电视前噗哧就笑出了声,那些被催眠的一动不动的小动物,明明就是在恐惧。那个小女孩儿只是打开了动物恐惧的开关。
假死是动物在恐惧时的应激反应,人也一样。
那天按住郑皓之后,同行的一个警察看着床上的无头女尸愣了神儿,我喊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我见他手就要扶上了大盖帽的帽檐,上去照他手狠狠拍了一下。
扶帽檐是他恐惧的开关,我们一个局的搭档都知道彼此的开关。刑警也是人,见到无头尸体也会恐惧。
这个时代的人连恐惧都不敢,没人想进入假死状态,那会给人偶师可乘之机。
「保护我,我是木偶综合症患者。」郑皓在警车后座上还是反复重复这句话。
按他的说法,床上的尸体是他的妻子,他在发病期间剁下了妻子的脑袋,问他人头哪去了,他却说不上来。再问他其他的问题,他也只是重复着之前那些癫狂的话语。
我在副驾驶点了根烟,开窗户弹烟灰飘了自己一身。这案子很难搞,因为如果郑皓真是木偶综合症患者,那人偶师抓不到,案子就不能结。
第一例木偶综合症是在俄罗斯发现的,一对俄罗斯双胞兄弟在偷猎时遭遇棕熊,哥哥被剖开了肚子,弟弟以一只胳膊和半张脸的代价赤手空拳把棕熊活活打死。
事后弟弟表示当时被棕熊吓蒙了,身体自己动起来。他被撕掉的半张脸和折断的胳膊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一个星期后,哥哥脱离了危险期,醒来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控制了我弟弟。
简单勘察过现场,警车直接开到了医院,大夫给还在发抖的郑皓打了针镇静剂,又喂了几片药,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我让两个人守在病房外面,自己回警车里抽烟。没过一会儿,实习的小警察来找我,他给我传了一份文档,告诉我那房子的主人叫郑晟,是郑皓的双胞胎哥哥。
03
接到这个报案之前,我在分局办公室睡了五天,媳妇儿不让我进家门。照理说我应该硬气一点儿,毕竟出轨的不是我,可真到了吵架时候,我也只能一根一根抽闷烟。
新婚那年,我第一次配枪抓捕一个杀人犯,当时犯人在饭店后厨做小工,我手抖,子弹打飞了,射穿了厨房的烟道。杀人犯顺手抄起菜刀,砍断了我手腕的筋腱,还在我左脸颊留下了一道一指长的疤。
我记得那次媳妇儿哭了很久,因为我的工作,她后来没少哭,可这几年,更多时候是一张冷脸。
她说不想哪天接到局里电话去认尸,领一笔抚恤金,摞起来还装不满我的大盖帽。
离婚提了两年,我拖了两年,开始时她满世界抓我签离婚协议,现在想必是死了心,不再奢求离婚,只求我不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我都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小警察传给我的文档里是一些照片,照片里大部分都是郑皓和妻子生活的记录,只有一张照片有三个人,那是不知道哪个城市的老街,郑皓和妻子走在前面,一个和郑皓一模一样的男人跟在两人身后,侧过脸不看镜头,一定是郑晟。
相比开心地拍照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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