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 12 月 7 日我就在东兴准备晚上去北京。睡到上午,办公室的栗科长给我打电话,说带上查验服集合去处理事情。我说我在休假。他说所有人的休假都取消了。我莫名其妙,换衣服去集合。走出宿舍,走到关门口,看到东南方向的烟竹,我还以为那里着火了。
栗科说,出了点状况,所有人都要去现场处理一下。我当时以为哪里又查到毒品了缺人让去看看人。直到他们发盾牌头盔和防弹衣,我说这是干什么,我又没干过警察。栗科说你毒品都送过,这点事算什么事情。
很奇怪地没有走北仑大道,我们到达了我们武警的驻地。100 多人已经集合好了,陈教导员给战士们说:现场听海关领导指挥,要尽可能避免人员伤亡。
我一听,伤亡。
然后交代任务,说大家都是带过协勤武警的人,都知道怎么样,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战士们会保护我,我们去当个人盾。我问怎么了,领导说:严重暴力事件。
等下到了现场我才知道,因为发生刮擦,我们被走私分子极其煽动的群众袭击了。现场是惨不忍睹的,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海关的车被掀翻在地,四辆警车燃着熊熊大火,一条路上狼藉一片,暴力分子们依然向警方的封锁线不断投掷石块。这个场面,我之前只在巴以冲突的新闻报道里看过。
我们可以称他们为暴徒,但是基本上看起来很多人年龄都不大,而且穿着打扮基本上就是小混混。武警组队,我们在他们队形中间,基本就是逮捕拷手铐用的。
武警一个排一个方阵,我跟着一个姓陈的排长一起,他也是山东人。嗯,方阵,类似于罗马军团的方阵。有时候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有时候会害怕很多事情,但是当自己身处某种环境下的时候,就会随着所有人一起热血贲张——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了勒庞的《乌合之众》。
指挥员口令:「防守阵型」。
两层,一字排开,基本上用武警替代了警方的封锁线。暴民们继续向我们投掷石块。
「正方阵型」。
阵型变成了两层的正方形。
排长给我们说:关警员去里面。我们就进了正方形里面。
然后,「进攻阵型」。
方阵换成了类似于箭头的东西,前面两层人菱形箭头,盾牌上下重叠,然后往前推进。暴民们继续向我们投掷石块,打在前排盾牌上崩崩做响。
我们往前推进,暴民们往后退,依然投石头。他们又粤语叫喊着「打死海关」!「海关杀人!」
我们路过第一辆被掀翻的警车的时候,我看到里面一片狼藉,玻璃全碎,论坛被扎破,车边有些血迹。
我们是从东往西推进,另外有人从西往东推进,将暴民们一点点往道路中部压缩。当暴民们的空间越来越小的时候,有人开始踢战士的盾牌,也有人开始往边上的小巷子里跑。
然后对于那些没有跑走的,踢打盾牌的,有统一的口令:推,就是用盾牌把他们撞到,然后跨过去,收进我们内圈里,然后我们与其他的战士将他们铐起来,交给地方警察带走,如果他们拒捕,我们就用各种警械让他失去拒捕的能力。如果不了解这种场景,基本上《特洛伊》这部电影里特洛伊方面的盾牌方阵就是这种操作,只不过他们把收进内圈里的人用短刀砍死而已。这就是为什么直到今天,军队还要练习步法和队列,因为在冷兵器时代,这就是军队的战斗力,当然,对于内卫武警来说,这也是他们的基础训练。
伴随着「海关打人啦」和「海关杀人啦」的咒骂和惨叫,这场推进很快变成了追击,暴民们不再有心投掷石块和与警察对打,有几个人开始逃散后,他们就开始疯狂而惊慌地四散而逃,而三人战斗组为单位,我们也开始在被封锁的街道和小区追击他们。
这是特别有意思的事情,我们有头盔盾牌警棍(那时候还没配枪)和组织训练,我们也有坚定的信念,暴民们除了觉得政府软弱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和三个战士将一个刚才尝试往车上点火的人追到一个巷子里,他跑不掉了,开始跪在地上哭,说我是二中的学生,来看热闹的。他穿着黑色的 T 恤衫,还有一个黑色的薄外套,穿着牛仔裤,留着半长不长的投资,麻杆瘦,一看就是完全没有什么正气的痞子的样子。我觉得好笑,因为刚才我亲眼见他还向我们投掷砖头和石块。
他跪在地上用普通话说:解放军叔叔,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求求你们啊,我真的就是学生啊!还给我们磕头。我更想笑,因为他连武警和解放军都分不清楚,觉得迷彩服都是解放军。
我说你趴地上别动!他还真挺听话,就趴在地上了,这种比较老实的,拷上就走了。估计后面也不会处罚地太严重。
大多数刚才要打死海关,和海关斗争到底的人很多人都在求饶,据说少数敢与我们对打的人都被抬下了场,我根本没见到,可能也就一两个死硬分子吧。
这是个热血沸腾的场景,想想你有绝对优势合法追打一群犯罪分子
>>>点击查看《边境风云:海关缉私手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