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2010 年 3 月 6 日一个平常的星期六,下午上着平常的班,查查进出境旅客,看看 X 光机。一男一女提着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台式电风扇入境,我们让他们将东西过机检查,然后我发现电风扇壳里明显有一包东西,X 光机图像显示淡黄色。是的,是明显有一团东西在里面,明显地你不想看到都不行。
我就叫他们过来,问:你们从哪里来,去越南干什么。男的护照显示他是河南人,女的是广西人。女的说他们去越南玩的现在回来。我说:你们出去玩带个电风扇干什么?
男的一愣,说就是看着比较好买回来了。全地球人都知道越南的东西不如中国轻工业产品基本依靠中国进口,而且中国出国出去的没什么贵的东西,再说那东西根本不好看。我当时就觉得不是他是傻子就是把我当傻子了。
但是直到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就觉得他可能藏点象牙、犀牛角之类的玩意儿,然后我给值班的莫科长说这里面有东西打开看看吧。他说好然后我们就把电风扇的螺丝卸下来,发现里面有一包淡黄色的块状东西,直到这个时候我们还都没带手套,因为从东兴口岸开关以来还从未查到过毒品,我们觉得边境线太长了,毒贩和骡子(运毒人员)们不需要从我们这过,直接河边趟水过去就行了。但当划开那一块东西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明白了,这就是毒品!
我问那个男的,这是什么东西。男的说他也不知道,我就叫他去我们的值班室里。这时男子撒腿就朝出口地方跑,在戒备森严的边境口岸,这当然是徒劳的,他被门口值班的战士一脚放倒脸直接摔在地板上,连脸上的血都不顾得擦他就被我们拖进了值班室。然后我们打电话给查私科的同事,说,这边有毒品。开始他们还不信。
我们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们有工具箱,试纸显示有可卡因的成分,但是我们都不熟,做了很多次才好像有点结果,重量不多,只有 120 克,但在中国已经够判死刑了。河南男子倒是老实,承认帮别人带一点可卡因进来,带来后交给防城港的姜某某。我们告诉他把下线引出来,他就是重大立功表现,可以轻判很多,云云。这当然是真的,男子也懂,但是他不敢去,因为第一胆小怕事,第二脸上摔了一个流血的大口子,怕穿帮。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从初审来看确实不知道他男朋友这回事。
情报科习科长问男子姜某某认识你吗?男子说不认识,他是受人所托带个东西给他,他得 3000 块钱而已。习科说好然后给情报科一个河南小伙子打电话,说去当个线吧。那人回他说今天星期六不值班去南明了,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因为东兴实在太小了,大家周末都喜欢去南明。
习科沉思了一下说:小董,你家是山东菏泽的,和河南说话的口音很近吧。我直接一惊,说,你要干什么?!他说,这样吧,这事蛮简单的,你去吧。我说,我不能去,我不是干缉私的。他说,这种事呢,就是露个头,我们后面都给安排好,没什么危险,搞定了精神和物质的奖励都有,我们想去都轮不到。云云,讲了一段时间。
后来想来,年轻人总是充满了建功立业的幻想,还有一种未知带来的肾上腺素给身体带来的快感。这么多年来,边境海关受伤和直接牺牲的优秀同仁都是年轻人,无一例外。国考每年通过层层筛选把很多优秀的年轻人放在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给他们以荣誉感,让他们默默地奉献自己的青春、汗水、甚至生命。
我问习科,这种事情有什么风险?他说没什么风险,这种小骡子带一点货,赚不到多少钱,没什么风险的。一会儿那男的手机响了,有人问他,到哪里了?侦查科的人自然如电视上演的一样威逼利诱,这男的就按照我们说的回,说到口岸了,正在排队准备出去,电话里说好,坐车到防城港,半小时后联系。
然后理所当然地,我们迅速部署。让我带着「女朋友」去车站坐车,他们暗地里派人保护我。我再次确认是不是很危险,侦查科的同事们又再次说没什么问题,告诫我说货是一个姓阮的托付给我带过来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问,是不是像电影上一样,有个隐形的对讲机什么的东西?他们说没有,而且这种东西肯定带线,反而增加危险了,我只要去找到地方,把东西给他们,然后他们人赃并获就可以了。
在我想来这也是蛮简单一件事情,去个地方,然后把东西给别人,好像就像快递员一样。一切准则妥当,换了衣服,换了证件,了解了各方面的信息,听了听可能出现的各方面的情况,然后去车站坐车,若无其事。大家有一辆民牌的车在一定距离上跟着我的大巴车。
边检的边境检查区是蛮简单的,虽说他们也查过不少毒品但也都是碰的,而且我这种人一看就不是坏人。
半小时后,手机准时接到电话,我咳了一下说,在大巴上。电话那边说半小时之后到了再给你联系。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这个时候我没有紧张和害怕,甚至觉得很刺激,因为我终于成了电视剧里的主角,可以去做一件伟大的事情。
>>>点击查看《边境风云:海关缉私手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