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聪顾不上隐藏踪迹的事,脱口唤了一声:“娘?”
呼唤声显得薄薄脆脆,飘出嘴边便浓郁黑暗吞没。
他呆立许久,在深深恐惧中,指尖捻起一点光晕——这是世代生活洞穴中的太岁天生就会的妖术。他看到昔日家园已变成一个巨大焦窟。地面、洞壁、洞顶都被熏得乌黑,地上碎裂的陶盆瓦罐显然都被火烧过,到处散落着截截焦木,厚厚灰烬踏上去就是一个深深足印。
这里发生过一场火灾,而且不是新近发生的,似是有年头了。
华聪几乎疯掉,在空旷洞窟里来回奔走呼唤家人,跑到自己家所在的地方,在废墟里绝望地翻找,除了日用器具的残骸,连家人的一片尸骨都找不到——太岁原身无骨,又最怕火,被火一烧之后自是留不下尸骨,只会化成飞灰混在脚底这些灰烬中。
华聪跪在地上,将一坯灰烬捧在手里,哭都哭不出来。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起火……”眼中忽地又一亮:“我们的洞穴有三个出口,即便起火,大家也肯定能逃出去。他们……他们一定去别处定居了!对,一定是这样……”
不知何处忽然传来幽幽一声叹息,似是低沉男声。
华聪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站起来踉踉跄跄向前跑了几步:“谁在哪里?有人在吗?是族长吗?”然而东张西望却看不到人影,他捻出来的小光球也在激动之下不小心捏灭了。
低沉的男声从高高洞底幽幽传来:“我不是你们族长。”
“你是什么人?”洞顶有许多嶙峋突出的钟乳石,循着话声,华聪隐约看到个人坐在高处的阴影里,却看不清身形面容。
“我是个循着冤魂哭声走进来的过路人。”
听到“冤魂”二字,华聪打了个哆嗦,寒意自足底而起,颤声道:“你说什么冤魂?”
那人徐徐的嗓音如凉风穿过洞穴:“这一山洞的葬身火窟的太岁冤魂。”
华聪缓缓摇头:“不……不可能,这里有三个出口,再怎么大的火他们也能逃生!”
那人长长一叹:“若是有人用封锁结界将三个出口都封锁呢?”
华聪的声音猛地拔高起来:“怎么会有人封住出口,谁能那么坏……”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可怕的猜测冲上脑际。
耳中嗡嗡作响,洞顶的话音似远似近地传来:“你猜到了。”
华聪不知花了多大力气才说出话来:“是……是华逢屿干的?为什么?我什么都答应他了,他让我怎样我便怎样,让我献出躯壳给华康我也没有拒绝,只要我听话,他就不会动我族人,他答应我的,他与我结了契约的!”
洞顶的人低低笑了一声:“天真的妖精,居然相信人类的承诺。”
华聪还是不肯相信,一步步后退:“你一定是骗我的……”
洞顶的声音说:“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娘的话你总该信吧?”
华聪猛地抬脸:“我娘?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
声音不置可否,只说:“你去看看你家的花盆。”
华聪不解地:“花盆?”
他满腹怀疑地回到自家住处,在黑朽的杂物中找了半天,终于在找到一个大大的陶土花盆。他记得这个花盆,娘亲曾在里面种从外面挖来的野花,小花开得如天上繁星般灿烂。现在里面却长着一棵红叶小草,草叶上颤颤托了一枚莹绿,似趴着一只萤火虫,细看又无翅无足,只是一枚似水似汽的光点。
华聪迷惑自语:“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忽然被卷入一段似幻境、似噩梦的境界中。他似是看到了娘亲,又好像变成娘亲本人,挟着一阵风沙拦在一个人的面前。透过娘亲的“眼睛”,他看到被拦的人是华逢屿。
平日里温柔无比的娘亲暴怒异常,说自己的孩子不过是跟人类幼儿玩耍,不曾害人,要求华逢屿把孩子还她。华逢屿略施小术就将娘亲打伤驱开,并警告她不得再来骚扰。娘亲哭着回到洞穴,族长见状大怒,集结一些族人出洞去找华逢屿理论。
即翼泽是防守严密的修仙之地,不是妖族想闯就闯的,他们便三番两次趁华逢屿外出时围堵他,冲突屡次升级,有一次华逢屿甚至被太岁妖法所伤。
华逢屿终于让步,说自己的小儿子与小太岁玩得好,因此扣着不让它回家,他回去必要说服儿子,明日便放小太岁回到族中。
本性单纯的太岁们信了他的话,回到穴居等待。
却等来一场灭族之灾。
当夜,火油的味道忽然弥漫,娘亲和族人们察觉时,烈焰已从外往里烧进来。华聪看到娘亲、父亲抱着他的弟妹们,呼唤着族人从其他出口逃走。却被无形的阻挡猛烈地弹了回来。出口全被禁制结界封死了。
火势越来越烈,走投无路的太岁们被困在了一个封死的大火炉里,浓重烟气中,华聪感到炙烤皮肉的剧痛,透过娘亲的眼睛看到父亲和他怀中抱的两个弟妹栽倒在火中,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弟妹也发出尖声哭叫,看到老族长站在一片火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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