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城随手从身侧的树上摘了片叶子,三两下卷成个筒子,塞进嘴里附和着琴声吹奏了起来。
“锵——”
弹琴之人似乎听到了柳青城的附和,手在琴弦上一拨,曲调内容斗转,孤高的甩开了柳青城的伴音,还在琴音之间传出了藐视之意。
柳青城挑眉,有点意思。
琴弦一转,曲调瞬间从小桥流水般的优雅变成了黄河奔腾的狂野,这变调之复杂,只有懂得的人才能理解。
柳青城不忙着追音,她边听边从树上摘叶子。
琴音如涨潮般沸腾了一阵,随后又夹杂着孤寒之意低落下来。
此时柳青城手里已经准备好了厚厚一沓叶子,她吹着嘴里那个筒形的叶子,还时不时的往嘴里增减叶子以制造不同的音色。
柳青城就这样用一捧叶子吹出了小镇渔民凭一叶孤舟驾驭潮水的平和之感。
“锵锵锵——”
琴声似乎跟柳青城耗上了,指尖挥舞间,音符化作漫天暴雨打散了柳青城吹出的弄潮儿。
柳青城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叶子摞成一沓,放在薄唇上,凭技巧控制吹动的叶片数及叶片的开合来制造音律。
她吹出的叶子声,起初只是平缓的伴奏,但这也将黑夜肆虐的淫雨配出了祥和之意。
随后,她吹出来的声音陡然高亢,犹如离弦之箭射向夜空,愣是将黑夜捅出一看窟窿,让月光渗透进来。
雨声依旧,但夜空不再是漆黑一片,反而因为拨云见月的一箭,使夜空呈现出世上难得一见的瑰丽美景。
柳青城的叶子声也在这与琴声融合了,二者相得益彰,好像少了谁都不完美一样。
庭院里,站在弹琴者身后的家奴,听得如痴如醉,他的思绪一直在音符构建的奇异世界里,享受着、徜徉着,走不出来,也辨别不出今日主子所弹与往日究竟有何不同。
似乎只有吹奏者才知道,方才两相博弈,他们究竟是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却又酣畅淋漓的场面,才换来了合奏之曲。
坐在无名轩凉亭里弹奏曲子的帝飞鹰,亦如家奴商羽一般,沉醉在这难得的配合以及音律所呈现的画面里。
他忘却了时间及自己的病痛,一弹就是半个时辰,直到与他配合的清音戛然而止,他才茫然若失的从梦里走出来。
“商羽,方才你可听到轻快奇异的乐声?”帝飞鹰蹙眉,良久才开口问道。
“嗯?嗯!”商羽闻言才回神,他回味了一下帝飞鹰的问题,连连点头,夸赞道:
“属下跟随王爷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得如此奇特的音律,不仅如此,吹奏之人还能够与王爷配合谱出如此惊绝于世的神曲。”
“追!无论你用何办法,务必把吹奏之人给我请回来!”帝飞鹰一声令下,商羽已经迈着轻功飞出了庭院。
帝飞鹰在庭院里来回踱步,一炷香之后,商羽仍未回来,他心急之下忘了禁制,打着灯笼追出了无名轩。
他循着方才乐声传来的方向,在无名轩的后院墙下发现一片被人坐平了的草地,地上还堆着许多被揉皱的叶子,有的叶子上还带有水渍,似是被人以不同的手法使用过一般。
帝飞鹰愣住了。
对于今晚与他合奏之人使用的乐器,他有千万种猜测,但从未想过那人会用随处可见的……树叶作为乐器!
他不可思议的摘下一片叶子含在嘴里,反复吹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呜”的一声。
帝飞鹰确定树叶也能发声后,整个人乐得有点傻气——他将地上皱巴巴的叶子捡起来捧着笑了起来。
说来帝飞鹰也挺可怜的,他贵为皇子,却因一身难以医治的怪病,养得比公主而娇贵。
为了保命,他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能离群索居,过着没朋友的日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笑过了,现在虽然笑了起来,可声音听起来却跟六七岁的孩童一样,纯真中带着几分怪异。
商羽追寻一圈无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王爷跟中邪了似的,提着个灯笼站在墙角,抖动着肩膀,嘴里发出“咯咯”的奇怪之声。
商羽第一反应就是王爷的旧疾发作了!
他迈着轻功飞到帝飞鹰身旁,如往常一样,迅速点了王爷几大穴道,等王爷因为睡穴而闭上眼之后,将王爷背回无名轩,差下人进宫将鹰王爷的病情秉奏给帝王,请御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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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柳青城与帝飞鹰合奏了一段,本打算见见这位音乐造诣极高的朋友的,可她刚准备进无名轩,就发现有位武功高强的人从墙上跃出来,凶神恶煞的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追来。
柳青城看那人身法,就知道她不是他的对手,她见那人浑身杀气腾腾,丝毫没有迎客之意,反而有种抓到贼赃的既视感。
她迈着帝凌风教她的轻功离开了,打算等以后有空了,再来寻访合奏者。
她的轻功不算好,她狂奔到城门口的时候,那人距离她就只有一尺的距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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