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柳青城在明媚的阳光中醒来。
对于自己为何会睡地上,以及身上为何会多出条薄被的事,她很疑惑,但也没纠结多久,便起身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夜川一直守在寝房外,见柳青城完好无损的从王爷屋里走出来愣了一下——
昨夜他明明听到又闷又响的摔打声,若不是王爷暴揍柳青城,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声响?他一度以为柳青城能活着出来都是奇迹,可眼前这胖子就是做到了。
他对上柳青城疑惑的目光,立刻回神要去准备马车将柳青城送回京城,结果却被柳青城拒绝了——紫竹林里遍地都是药材,直接回京城就是傻。
柳青城在紫竹林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再也拿不下多余的药材,才意犹未尽的走出紫竹林,回城去了药铺。
让她意外的是,今日才进城,城里的老百姓看到她就跟看到神经病一样,都在捂嘴偷笑。
柳青城不以为意,反正她的形象已经跌进谷底了,就大度的博人一笑好了。
就在这时,几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富家子弟,提着几只老鼠跑到了柳青城面前,打趣道:“柳断袖,买耗子吗?”
柳青城眼前一亮,已经明白过来,这就是她的好丫鬟听荷被小白鼠吓晕之后传播的谣言。
她懒得解释,问道:“好啊,怎么卖?”
“看在你不玩美男,改玩耗子的份上,我便宜点卖给你,一两银子一只。”李妙手的儿子李济世摆弄着手里的小耗子,以施恩的口吻道。
他身旁的富家子弟闻言笑弯了腰,正等柳青城付钱出糗坐实当街玩死耗子的名头时,柳青城淡漠的声音响了起来:“太贵了,你留着自己玩吧。”
柳青城说完也不敢愣怔的人群,兀自拨开人墙,转身进了百草堂把身上的药材给卖了。
李济世愤恨不已,却也不敢上前半步去对手百草堂里闹事。
他家的济世堂与百草堂齐名,都是京城最大最有名望的药店,他家擅长看诊,百草堂则是贩药,两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在生意场上各占半壁江山,多年来相安无事,他虽纨绔不学无术,但也不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给我等着。”施恩被打脸,李济世气得牙都快咬碎了,他扔下这么一句,便带着跟班离开了。
柳青城不知李济世与百草堂的过节,只道昨日去的小药铺药材不齐全,只能来百草堂碰碰运气。
出乎柳青城意料的是,百草堂虽收购药材,但价格压得很低,还不如普通小药铺,她转身欲走,发现药铺里居然有她一直想买却买不到的七叶一枝花!
她询问了下价格,伙计一开口便是两百两银子一株,贵得令人仰望。
她又问了下人参、冬虫夏草、灵芝、龙涎香、何首乌、雪莲、麝香等名贵药材,在得知大部分药都没有,少部分有的却也是天价之后,出了百草堂。
店伙计见柳青城只问不买,追着骂了两条街,才愤愤的回药铺继续守着。
柳青城没理会伙计的无礼,直接去了昨日卖药的小药铺杏林堂,准备继续卖药。
店掌柜名叫司徒林,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精神健硕,仙风道骨,就算不言语也有一份自成的威仪。
柳青城刚进店他就认出了来人,没讥讽,没驱逐,也没看柳青城手里的药,直接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孩子,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以后要是有困难,你就去其他药铺试试。”
“老伯,你这话什么意思?”柳青城问道。
“我儿在文国惹了点事,我得去看看,晚了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司徒林说着指了下门外贴着的告示,“我本想把店卖了再去,可惜等了三天都只有你一人光顾。我等不下去了,准备明天就出发。”
柳青城整理了一下思绪,过往并不认识这样的老人,问道:“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孩子,凡事都有两面。世人怎么说你我不管,老朽我只凭心看事。这些草药虽不值几个钱,但这是你去山林里亲手采来之后去精挑细选过来的,这年头懂得持道重道的年轻人不多了,老朽看中的是你的这份精神,所以愿意出高价收购。”
司徒林说着打包了不少贵重药材塞给柳青城,继续道:“这些药材我带不走也买不出去,我看你身体有所亏欠,正好需要这些药材,你直接拿去用吧。”
柳青城推让再三,终抵不过老人的坚持,只好把东西收了下来。
她走出杏林堂脑袋都还在巨大的震撼之中——老伯看似孤高,其实心细如尘,他尊医道重医道惜医道,所以能够一眼便洞穿她行为后的本质。
她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心底说不出的感慨,可惜她与老伯缘浅,认识之时便是离别之际。
她看了眼青城府的方向,转身朝着紫竹林跑去。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怨恨自己的无能与挥霍,她无力给老人提供帮助,她能做的只有找冰山美男借点盘缠,把杏林堂盘下来,让老人走得了无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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