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沥的雨,打落在房顶的瓦上。落在木栏上,溅起晶莹的雨花散落在油灯身旁,桌上摆放着胭脂,微微有些散乱。烛光挺立在窗前,昂首眺望着远方,珠帘扬起,悬挂在梁上。窗子的那一头,是沿着河的走廊。
窗外烟气氤氲,笼罩着整个皖县,望不见对岸青苔的模样。风拂过,细腻温润的断线轻轻趴在脸上,有些清凉,有些感叹。
是谁在感叹,那样轻柔,那样婉转。
屋里淡绿色的帘帐悠悠扬起,一抹清香,随风飘散,飘到她去不到的远方。他不在身旁,他说他要去荆襄,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很快就会回来,莫要牵肠,莫要忧伤。她知道,知道有个地方叫荆州,那里有个地方,叫襄阳,她听父亲说起过。她知道那里并不是很远,只是她未曾去过,也不能去。她只能轻轻抚摸着那柄剑,他赠与她的剑,他说只要这把剑在身边,不管他去到什么地方,他都会安然无恙,都会回来的。这把剑还有一把姊妹剑,是他带在身上的,他说剑在身旁,就仿佛他陪在她身旁。可是一把剑,如何抵得住她的思念,她只能握着剑,痴痴地望着天边。
因为,她是一个女子,女孩儿如何能独自跑到他乡,那个不曾认识的地方。她只能坐在木床上,倚靠着朱丹雕栏,拖着轻纱帘帐,对着远方,他离去的方向,静静遥望。
等待,如此煎熬略带着神伤。踱步在闺房,只能悄悄对着笼里幽幽暗光,倾诉自己的心肠。她多么想要坐上屋外河沿的乌蓬小船,逆着长江,来到他的身旁。廊间静静毫无声响,街市淡淡的油灯,还有花糕叫卖的声响。傍晚,人群略有些熙熙攘攘,小镇,也有着安静时的热情昂扬。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样相似,久久不忘的念想。
那日的城郊,这样的烟雨,有些冷清,她在城外的河上采着莲子。小船独自飘荡,她的手里握着油纸伞,伞上绣着荷叶,还有微微绽放的花。她站在河中央,轻挑足尖,踏过片片莲叶,荡漾开涟漪拂过他的船艄。他望着她,她笑的那样灿烂,沉醉在朦胧的暮霭上。而他,望着她动人的面庞,那样清晰,心中泛起未曾有过的波浪。
他还记得,粉粉的脸蛋,清亮的眼睛,头上扎两朵黑色的发羽。身穿着白色带着一点点粉红的衣裳,袖口束的微微有些小。最清晰的还是笑起来的脸庞,燕子般玲珑的身姿轻点过水面,提着竹篮装满了莲子,还有淡淡的清香。
她看见他了,扬起嘴角,双眼弯成半个月亮。他醉了,醉的这样没有征兆,醉的都已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个地方,就只是痴痴的望着。
“喂”一个人影忽然闪到跟前,几乎贴在脸上。
“嗯”他猛然间从刚刚的梦境中回过神,显然对着跟前这个女子有些吃惊。
“你在做什么呀,呆呆的望着湖面,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么?哎,你是哪里人,不会没来过这儿吧,来这里做什么,家在哪里呀,什么时候回家,还要到甚么地方去呀?”
他痴痴地望着她,早已将平日里的博学与聪慧丢在九霄云外,面对着姑娘一大串细声细语而带着些淘气的问题,他呆住了,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喂,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呀,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怎么一个都答不上来呀。难道你是傻子?”她带着小孩般好奇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俊朗年轻的男子。少年红着脸,略显娇羞地低下了头,却仍旧掩饰不住那飒爽的英姿。手中轻摇羽扇,头戴青色纶巾,清秀的脸庞,挺拔的身姿,风流倜傥,玉树凌风。
“喂,公瑾,看傻了吧。不像平日里的你呀。”一旁站着的小伙子搭了搭他的肩,爽朗地笑着。
她第一次听到别人叫他,只知道他叫公瑾,不过她已经很兴奋了,开心地拍着手,从篮子里拿出几颗青莲,递过去,“嗯,要吃么?公瑾,嘿嘿,我知道你叫什么啦,不过,这好像不是你的名字,呐,送你这个吃,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好不好?”
少年有些羞涩,声音略有些生硬有些低:“在下庐江舒县周瑜周公瑾,在此有礼了。”
“哈哈哈哈,公瑾呀,没想到你也会害羞。哈哈哈,这位姑娘,我们周公子都告诉你姓名了,那接下来还请问姑娘的芳名了哈。”一旁的青年略带粗狂,但仍然不失俊朗,棱角分明,目若朗星,身材较之周瑜更显得雄壮魁梧,隐隐有战士之气。
“啊,哼,才不要告诉你呢,我爹说了,不能轻易告诉别人我的名字的。”说完,她撇过脸去,微微嘟起小嘴。
“哎,伯符,莫要无理了。快给人道歉了。”周瑜看见那女子这副神情,忙捅了捅身旁孙策的手臂,回转过身作个揖,“公瑾在此赔礼了,还望姑娘见谅。”
“哈,还是你有礼貌,嘻嘻嘻。呐,给你吃。”她心中一阵荡漾,恍若荷花满满地开遍了河面,淡黄色的花芯,粉色的瓣儿,一朵朵抬头看着他们,每一朵都仿佛都长满了小眼睛,乌溜溜打着转儿,像是祝福,像是羡慕。她开心地笑着,又把手递过去。还不忘转过头对着孙策做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不略,就不给你吃,讨厌鬼,不要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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