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龙逢很激动,夏桀同样很激动。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老头激动之下,竟然会诅咒自己亡国。在夏桀看来,这老头简直心怀叵测。不过夏桀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昏庸。在夏桀看来,老头是因为情急,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所以他认为这老头是可以饶恕的,但需要点醒他,免得他再“胡言乱语”。
这时候大约君臣二人正站在阳光底下,夏桀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对关龙逢道:“丞相,你看那天上的太阳,会灭亡吗?”关龙逢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还是被迫回答“不会”。
“这就对了,我就是天上的太阳。太阳不灭亡,我也不会灭亡。”夏桀自信地回答。
对夏桀这样的觉悟,关龙逢真是哭笑不得。接下来,关龙逢就苦口婆心,大讲特讲治国之道,希望夏桀能够回头。但夏桀觉得自己能够容忍关龙逢已经够了,所以没有听他的。关龙逢似乎也觉得自己今天太激动,想等夏桀冷静一下再来劝说,所以也就回去了。
隔天,关龙逢又来了,不但重复他的说教,他还责备夏桀宠信妹喜赵梁,大修宫室,造酒池,一点也不爱惜民力,只图自己玩的爽。夏桀被彻底激怒了。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想玩一玩,怎么就那么不尽兴呢?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现出了什么问题,但偏偏就有人要来反对。夏桀大声对关龙逢说,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了,再说我要杀人!
关龙逢至此彻底绝望。在他看来,既然不能将夏桀这匹劣马驯服,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所以他倒宁愿被夏桀杀掉。两头犟驴闹崩,其中一头犟驴又有着严重的暴力倾向和心理变态,于是两头犟驴的命运都已注定。关龙逢人头落地,夏桀则等待着亡国的命运。
这再一次凸显了家天下制度的不足。一个心理变态的人能够长期身居君主之位,却没有任何反制的办法,只有等着国家灭亡一途。
关龙逢一死,夏朝彻底成了夏桀的幼儿园。夏桀小朋友玩得更疯,疯到喜欢把女孩子当马马骑。当然,这里的当马马骑不是比喻意义,而是原始的意义,各位不要想歪了。也就是夏桀骑在美女的背上,让美女像马一样爬着走。究竟这是夏桀还是妹喜的创意,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普天下的诸侯平民都已经清楚了,夏桀小朋友心理发育不成熟,已经不适合做君主了。对此诸侯民众有两种选择:继续被小朋友带着玩,随时准备被小朋友拧掉脑袋;或者把小朋友抱走,换一个大人来。
对于第一种选择,其实此前少康之后历代夏王都有着小朋友的嫌疑,当时诸侯和百姓都忍受了。尤其是孔甲,诸侯百姓依旧忍受下来了。所以诸侯百姓已经忍成了惯性,继续忍下去最初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但有一个人却忍受不了了,这个人就是商汤。商汤是契的后代。契最初只是帝喾家族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但舜帝上台之后,为了取得帝喾家族的支持,将帝喾家族的人照单全收,最终只剩下了契,舜帝感到过意不去,就让契来掌管全国的道德。就是舜帝的这一闪念,闪念出三个半黑暗时代最光明最圣明最仁慈的一个君主。
道德不是天生的。道德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道理。人往往在没有拥抱道德的时候,见不出道德的好处。只有真实地投入道德,并且这种道德非常真实没有欺骗,只要这种道德背后没有其他隐含的东西,道德的好处就立刻显现出来。契的家族大约从舜帝朝开始就沐浴到道德的光辉,所以对道德的体验比较深刻。黄帝列朝形成的祭祀制度,一直被商部落彻底奉行,以至于商朝建立后对于祭祀也很虔诚,由此可见商部落对待道德的态度。
有这种家学的渊源,商部落对于上古的黄帝新道德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爱好。但商部落同样要搞清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崇尚道德的黄帝列朝最终没有传下来,反而是夏启的家天下大行其事。经过长期对天下局势的观察,商部落得出了正确的结论。利益是推动道德演变的杠杆,当贵族利益得到了全民的拥戴,原来那种限制贵族利益的道德也就不适用了。但商部落并没有就此放弃道德。在新的形势面前,他们开始探索道德在一个新的时代里如何发展的问题。
这个问题上,商部落照样得出了正确的结论。那就是以新贵族代替旧贵族,以新道德代替旧道德。新贵族在夏朝的代表是中康、相和少康祖孙三代,但那时候中康、相和少康只是站在家天下的立场,对道德做出局部的发展。商部落则认为,上古的道德完全可以融入到家天下的制度之中。那就是在贵族世袭的制度之中,君主首先应该遵循治国之道。如果君主不遵循治国之道,那么就要进行“革命”。
“革”本是动物之皮的意思,后来对动物皮进行利用的手工业也叫做“革”,有时也专指剥皮。“命”并不是性命,而是“命运”的意思。“革命”就是要剥掉命运那张皮,是一种通过人力改变命运的社会活动,大多数时候跟战争有关。这个词是由商部落首先提出来的。商汤代替夏朝的战争被称为“商汤革命”。后来周武王伐纣,也被称为“革命”。两次革命合称“汤武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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